梦哥后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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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 434真的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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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激动我没有激动我没有激动



[杰芙]娱乐之家(11-end)

“现在要做什么?”

“我们回家”


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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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陆定昊坐进熟悉的红色豪车,后窗上还贴着一年多前见过的小猪贴纸。董又霖对喜欢的东西一贯长情,他见识过的。


陆定昊怕人拍,习惯性坐后座,董又霖没说什么。之前为了避嫌,他很少搭董又霖的车子,现在倒是无嫌可避。陆定昊看车上的纸巾盒,想到刚刚地上的血,狼藉无章,却总觉得背后隐约有序。


他想了想,问:“怎么会来这边?”


董又霖啊了一声,连忙取出手机点开一个程式看,懊丧似的捂了额头,回头看陆定昊:


“不好意思,我其实在这边送客人。刚刚程式忘关掉了,有新订单。你介意我先去接一个人么?”


陆定昊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开顺风车?”


董又霖点点头,一脸抱歉:“其实蛮近的。你急么?”


“……没事的。”陆定昊动动嘴唇:“你先接人吧。”


董又霖松了口气,边发动车子边给那边打电话确认地点。陆定昊听他认真语气,跟原先在电话里跟人谈大项目时一般,严谨的沉稳。


董又霖挂了电话,陆定昊才轻声问:“你做多久了呀?”


“我在S市的时候就开过。那时候春假回家没事做,我蛮喜欢开车的,就出门赚点外快。”董又霖看看后视镜,笑容像是害羞:“我好像还满擅长的,收到的评价都很高,还拿到过程式公司给的奖章。”


陆定昊知道那种奖章,廉价的铅制,图样有上世纪工厂风的土味。他以前坐顺风车时见到过,司机说要做满三千单才能拿到,那时他还和中年司机感慨过生活不易,这三千单里不知要受多少气。而董又霖却讲得轻快,当做骄傲似的,并没有觉得辛苦。


“你这样开一辈子,也赚不来你这一辆车子的钱啊。”陆定昊低下头,看自己掌心刚刚攥出的湿。


“车子是别人给的,事情却是要自己做的。”董又霖停在红灯前,拿车上备的薄荷糖给陆定昊:“钱多钱少都是过日子,我只是想有事做。”


陆定昊接过糖果,想起某一次关于糖果和酒酿哪个贵的辩论,如今想想,好像的确不必分贵贱。


对一些人来说,只要心里欢喜,都是一样的甜。


“说起来,我第一次投资就是开顺风车做成的。”董又霖看后视镜里吃糖的陆定昊,笑道:“我跟客人聊天,听说他在创业,想法蛮不错的,就留了名片。后来去他公司看过,入了股。他的公司现在已经上市了,我还赚蛮多的。”


陆定昊忍不住笑:“那是他运气好。你买支绩优股不也一样?”


“还是要看人的。”董又霖摸摸头:“我比较喜欢跟人聊天,不是很信已经有的数据。”


陆定昊看行车记录仪镜头里沿街划过的玻璃幕墙,高大耀眼,董又霖开车很稳,不松懈的熟练。陆定昊知道董又霖以前玩过赛车,家中还有车子模型,这人的确心口如一,喜欢什么,就去做了。F1赛道也好,城市街道也好,态度都是一般。


他总在不经意时捕捉到这人身上讨他喜欢的地方,又要提醒自己,那些都与自己无关。


他已经做过一个决定,自知对谁都是最好,就不会回头了。


陆定昊把心压下去,只当对方是酒桌上的商业伙伴,才讲下去:


“我前两天见过你那个F国新东方回来的弟弟了。你们家怎么回事?把娱乐当搞笑做?钱多不怕赔是吧?”


董又霖扑哧一声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想了想,似乎又紧张起来:“他……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陆定昊扁嘴,心说你那个弟弟整个人都挺奇妙的,车子却刚好到地方。他堪堪住嘴,前座有人上车。他拉紧口罩,靠到一边去。


董又霖确认了身份,提醒人系好安全带,又指指后座,说自己带了一个朋友。上车的黑衣男人表示没什么问题,只是一路表情微妙,过好久才忍不住说:“你这车……不错啊。”


陆定昊几乎要忍不住笑,董又霖习惯了似的,咧咧嘴唇跟人聊起来。陆定昊听他们聊天,董又霖是有问必答,乘客也渐渐放松下来,确定这不是个会赶客下车的富二代,话匣子逐渐打开,有许多对开豪车的人的好奇。


陆定昊听得兴趣缺缺,忽然听见乘客问:“你谈朋友了么?”


陆定昊胸口一响,装作专心看风景的样子,当没听到,耳朵却忍不住听得更仔细些。


董又霖像有片刻沉吟,才答:“还……没有。”


乘客哦一声,多看了董又霖两眼,又说:“你长得这么好,又有钱,很多人追吧?”


董又霖诚恳摇头:“没有,我不大会讲话,跟我在一起……可能很闷吧。”


那人语气里有些自责似的,陆定昊舌尖抵着薄荷糖,脖子尬姿势尬到僵。


乘客收到短信,看了眼手机,脸垮下来,叹了口气:“不谈也好。”


董又霖一愣,问:“怎么说?”


乘客捏捏眉头:“谈朋友还是要好好找,找个可靠的,不要找太作的。”


董又霖几乎立刻看向后视镜。陆定昊戴着口罩都能感受到那人投来的目光,不由愣住,隔着墨镜和镜中人对视上。


“这个没办法啊。”董又霖咳嗽一声,转开目光:“找到了就没办法了。”


“反正太作的不好。”乘客又叹气:“三天两头闹分手,有时候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听你解释。”


董又霖的视线又打过来,陆定昊被看得莫名有了些火气,隔着墨镜在后视镜里瞪他。


董又霖迅速转眼,乖乖开车:“总会有个理由吧。”


乘客似乎受了很多苦,已经进入自己的世界,喃喃着:“理由?想跟你分手什么理由找不到?戏瘾来了看风就是雨。唉,太苦了,我到底为什么要跟狮子座谈恋爱,霸道,任性,脾气还大……”


陆定昊听乘客念念,镜子里董又霖用拳头抵住唇角,他胸口的火气就一点点堆到嘴边,终于忍不住开嗓:


“是你自己不会谈恋爱吧?”


乘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从哪里来,回头看他,震慑于他的气势,一时没敢讲话。


陆定昊字字生锋:“好好的人家为什么跟你分手?你自己都不会反省一下的吗?你觉得是小事情,背后说不定就藏着大事情。明明是自己不够用心,为什么要全都推到别人身上?还有,狮子座招你惹你了?我们大狮子自信阳光正能量,戏多是因为会演,你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呀。”


他脸上罩得严实,不怕人认出来,干脆不吐不快。乘客被他一轮连珠炮怼得说不出话,瞠目结舌许久。董又霖在路边停车,拉上手刹,呃了一声。


“不好意思,你的地方到了。”


乘客悻悻下车,头也不回。董又霖看男人离开的背影,苦笑道:“这次怕是要有差评了。”


陆定昊气还没消透,想道歉又撑着嘴硬,问:“你之前从来没有拿过差评么?”


董又霖认真想了想:“有一次。”


又摇摇头,笑道:“没关系的。你要去公司是不是?我设置一下导航。”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没人再讲话。董又霖一路都开得很慢,慢到陆定昊怀疑他是否故意,却坚持一言不发,直到自家公司大楼出现在视野中。


董又霖开进停车场,在角落里泊车,看四周无人,才对陆定昊说:“到了。”


声音很轻,口气有些遗憾似的。


陆定昊说声谢谢,下了车,走出两步,又回头。


董又霖的车子还没有动,陆定昊刚走到车边,车窗就摇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么?”


董又霖眼里亮亮,陆定昊隔着黑都觉得耀眼,脑中涌出许多前情后果,交叠着酿成今日。都算是陈年,必须作罢。


但有一个问题,他确实没有听董又霖亲口答过。


“你刚刚说,找到作的也没办法是什么意思?”陆定昊微微抬起下巴:“你谈过作的?”


董又霖像是陷入呆滞,好久,才抿了抿唇,看着他说: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


董又霖眨眨眼,语气试探:“我觉得……也没有很作吧。”


陆定昊在原地站了三秒,猛然回身,连再见也来不及讲。


他匆匆走楼梯上楼,一口气爬了七层,气喘吁吁,心跳如鼓。玻璃上映出他狼狈模样,额上一层薄汗,像是逃难,脚步都仓皇。


陆定昊喘了几口气,才推开楼梯间的门。办公区灯光明亮,打他一头一脸的白,他稍稍镇静下来,当着满脸惊讶的工作人员的面去林超泽的办公室。


林超泽找他来是修改新的常驻综艺的合同条款。他做事负责,每次改合同都要求艺人必须在场。陆定昊进门时制作方已经在和林超泽讲话,他示意双方继续,自己灌下一大杯水。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大多在讨论细节。陆定昊全神贯注,把刚刚董又霖的脸从脑中挤出去,灌满一条条甲方乙方的权利义务,结束时精神饱满。制作人看他状态,也很满意,约定好现场见。


等人都散了,林超泽才笑着揶揄他:“怎么?跟Jeffrey和好了,打起精神赚钱养家啊?”


陆定昊一愣,语气冰冷:“谁在背后嚼舌根?我工作状态什么时候不好了?”


助理啊了一声:“你不是坐他的车……”


陆定昊一个白眼剜心挫骨:“路上遇见的,分手之后还不能做朋友了?”


会议室里沉默片刻,林超泽才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看得开就好。Jeffrey最近怎么样?”


“人家自己有事做。”陆定昊扁扁唇,并不打算把那人开玛莎拉蒂拉顺风车的事迹宣扬出去:“倒是你那边,新的总裁合作得怎么样?”


林超泽往椅子上一瘫,长叹一声:“你放过我吧。据说那位小董公子在公司大会上做了个电视美食争霸赛的提案,亲手做的PPT那叫一个精彩……不过确实,挺努力的。”


说完,又探起身,问陆定昊:“你要不要帮我打听一下Jeffrey那边的口风?他如果想重新起家,我这里有几个项目可以协作。”


陆定昊盯着合同封皮,眼睑垂下一半。


“其实照我看,Jeffrey比较适合自己创业。”林超泽接过助理拿来的茶,润了润嗓子:“董家在L城放的这条线说好也不好。背景是够硬的,但牵系太多,阻力也大。”


陆定昊想起之前董家另一脉子弟出事,直接害得董又霖这边链条断掉的事。那时他们还在同一屋檐下,只是他从不过问董又霖的公事。明明是伴侣,董又霖的事他却要靠听说。


“Jeffrey想法很多,有经营天赋,行动力也很强,想到就做。你看他们公司的报表就知道,传统的大型项目只能算是平稳运行,反而是Jeffrey自己提出来的几个小型项目,都是爆款,很多公司拿去学。”


林超泽一边分析,一边把茶杯推给陆定昊:“你发什么呆?”


陆定昊把茶杯推开,平静抬头:“你跟我讲这些干嘛?想让我当说客?”


“都是为了繁荣城市经济嘛,而且我看Jeffrey也不是没那个心思。”林超泽弯弯眼角:“再说,你跟他是朋友,不想他好么?”


陆定昊看林超泽一会儿,又垂下眼:


“他好不好,跟我没什么关系的。”


林超泽也不再多说,喊人收工。陆定昊拿了合同,说要去档案室看看,放助理先回家。


公司的档案室占了两层地下空间,陆定昊还没出道以前,常在这里拿师兄师姐的带子回去看,学人家如何在镜头前做表情姿势,捡梗练梗,每一个角度都磨很多遍。出道后通告铺天盖地的来,他们这行是做得越多来活越多,生怕有一天没活做,也就没太多时间来档案室。但他还一直留着钥匙。陆定昊想,自己说不定是个怀旧的人。


他在一层层架子上把写了自己名字的带子都挑出来,甚至还有自己拍的第一支广告,有些被借走,可能是来了新的师弟师妹,代代相传的好学。陆定昊抱着一座小山去阅览室,忽然有些成就感。


原来这些年,他辛苦过这么多,留下过这么多,只是不知道有多少被记住。


他在阅览室呆到深夜。一卷带子三小时,他时而快放时而暂停,看自己曾经狼狈过欢笑过嚎啕过的脸,早年不堪入目的妆发服饰,因为紧张过于夸张生涩的表演,一点点磨砺出圆润模样,越来越鲜明的虎牙和白眼,从未离开的美瞳,舞台变大变亮变华丽,欢呼声更响了,镜中人的肩膀也更宽更舒展。


陆定昊看到眼胀发酸,看时间已经半夜三点,他头顶的大楼里还有彻夜加班的人。他翻翻身边的带子,拿出近期的一卷,是他今年跨年录的晚会。


镜头滑过绚烂火光中一个个主持人的脸,他看到自己耳上星似的银环,笑容用力的明媚,画面很刺眼。


陆定昊想起来,有人在这一夜给他发过一条语音讯息,很短,很吵,但那人的声音很清楚,很认真。


董又霖说,陆定昊,我喜欢你。


那时他劝自己,在梦里就可以把一切当真。如今梦醒了,陆定昊自问,还可以当真么?


陆定昊坐在黑暗里,看嘈杂的屏幕上满面油彩声嘶力竭的人。他们站在舞台上为人造梦,一生使命是让人信以为真。陆定昊努力做了这么久,这次或许可以为自己造一个梦。


他按下暂停,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很久没有点开过的号码。


那人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睡着时如果躺得太平,偶尔会打细细的鼾。陆定昊想着这些,听见那边一声喂,声音清醒紧张,像是从来没有睡着过。


陆定昊有些想笑,忍住了,问:“还没睡呀?”


“睡了……啊,不是,还没有。”


陆定昊把脚放到沙发上,一手翻开身边的老杂志,嗯了一声,没有讲话。


“有什么事么?”那人小心地问。


“没什么事,想给你打个电话。”陆定昊看着老杂志上的旧星闻,大浪淘沙,一个两个火过半边天,现在都已经没了姓名。


董又霖哦了一声,乖乖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在做什么?”


“在复习。”陆定昊翻过一页,说:“有些事情问你。”


“好,你问什么我都会答的。”


董又霖听起来就像接受面试的毕业生,陆定昊唇角忍不住动,跟眼前广告上少年的唇边弧度重合。


陆定昊问:“你之前为什么要从家里搬出来?”


那边沉默半晌,才传来带了笑意的声音:“你好聪明,很会问问题。”


“现在是我问你。”陆定昊在那人看不见处皱眉:“你答就好了呀。”


“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陆定昊的手停下,听见董又霖久别的温柔款款。


“我们家族很大。小时候我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后来出国,住在叔叔伯伯那里。再后来回国,跟爸妈一起住。”


董又霖说话很舒服,陆定昊像听故事,蜷起脚趾。


“我们家里不管远近,都管爷爷叫爷爷,其实血缘关系也有亲疏,派系还蛮多的。我爸这边算是正统的一支。但我爸妈一早就决定了,不要我在家族做事。不管公司,也不分家产。”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爷爷宣布要选继承人,给每个孙子都分任务。我原本不想做的,但爷爷不许。我就选了L城这边的娱乐线,打算熬到期满就好了。”


陆定昊歪歪头,问:“那你原本要做什么?”


“我念金融的。如果不做这些,会去做投资,或者审计吧。”董又霖停一停,又说:“但我还蛮喜欢经营企业的。上学的时候我就跟同学组过商社,卖牛奶。”


陆定昊想,不只喜欢,还有天赋。


世上人只知道贫乏埋没天赋,却不知,有些人的天赋却是被富足掩盖的。因为水土丰厚,好像长出多好的树都是理所应当。太多人艳羡别人的水土,求而不得,就把别人的好归功于自己缺的部分。其实,好的是那粒种子。


这样的种子,无论在哪里都是可以参天的。


陆定昊清清嗓子,把哽住的部分劈开:“那你想过自己开公司么?”


董又霖沉默一会儿,才答:“可我是董家人。”


他的资产和他的人,都会是董家的。别人知道他是董家人,也未必敢拉他入局。被人拉去,很难保证不是别有用心。


“那如果,有一个无关的人要聘用你呢?”


陆定昊捏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尖划过广告上少年的唇。


董又霖半天才答:“会有人愿意聘用我么?”


陆定昊动动眉梢:“你很贵呀?”


“不,我不贵的。”


那人急急辩解,陆定昊听得失笑。


“真的有人愿意聘用我么?”


董又霖问得小心,一字一句,像缎子上的绣金,轻巧仔细。


“很小的公司,跟你们董家扯不上关系,但老板不怕惹事。”陆定昊靠在沙发上,垂眼听着那边动静:“现在没有员工没有规划没有场地没有承诺,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唯一能保证的是芝麻糊喝到饱。你愿意来做事么?”


电话那边安静很久,陆定昊能听到呼吸声,不知是话筒哪边的潮汐,起落间有平静的汹涌。


“我愿意。”董又霖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陆定昊唇边婉婉:“这么着急呀?”


“有一点。”潮汐扑进那人的声音里:“我想你了。”


陆定昊停很久,才说:“明天给你消息。”


他挂了电话,没说再见,也没说晚安,放下手机,又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烟花缭乱,谁在倒数,全世界欢庆新开始。人试图用仪式控制时间,却被推着步步向前。


不要停下来,陆定昊看着屏幕上戴着银环的男人,对他说,也不要回头看。


你需要的,永远只是新的开始。




陆定昊拿到支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咒骂了一番大资本家的腐朽奢靡。他如果早知道当初派对上王家送的那辆游艇能卖到这个价钱,绝对会在买房子之前下手。说不定直接升级两百平大平层,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赚到的不过半个游艇。


那艘船对陆定昊来说有某种意义,后来意义失去了,他也拖着没有卖掉,不知算不算不舍得。而现在意义又回来了,陆定昊反而觉得可以升升级。船卖掉了,比停在那里更有意义。


他跟董又霖约在城郊的咖啡馆包厢,说好是商务会谈,别的半句也不许提。董又霖到得比他早,陆定昊到了之后就交出支票,说是公司的启动资金。


董又霖看看支票,又抬眼看看他,张了张嘴,才问:“你做了什么?”


“你不要管了。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我也没有被人包养。”陆定昊翻个白眼给他看:“嫌少也没有多的了,你要反悔呀?”


董又霖拼命摇头:“够用了,比我想象中多很多。”


他回头,从双肩包里拿出电脑和一个厚重的档案夹:“我做了企划和流程表,可以讨论一下。”


陆定昊端着咖啡,隐形眼镜背后的瞳孔一缩:“你也太能干了吧?我昨晚三点给你打的电话……”


董又霖害羞似的低低头:“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陆定昊看那人垂下的眉眼,温润颜色流利线条,有一瞬间又被美色迷惑,反应过来,忙灌一口咖啡,咳嗽着要那人开始。


这场商务会谈开了足足四个小时,陆定昊从云里雾里听到高原山地,脑子都快缺氧。董又霖反倒很有耐心。陆定昊想起这人第一次教自己出海开船,也是这样子井井有条,好像一切都很简单,这人也相信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事很简单。


陆定昊心中塞塞,安慰自己是起步晚了,努力就好,不去跟天才选手比。反正这人再厉害,也是他的人。


董又霖讲到四分之三,想喊人进来添咖啡,看到陆定昊脸色,停下来问:“是不是累了?今天可以先到这里。这周我去办注册的事。你明天还有通告,是不是?”


陆定昊的确到了界限,下巴撑在桌子上点头:“你去搞就好了。以后也是,反正你办事我放心,需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


董又霖看他一会儿,也把下巴撑到桌子上,笑出一对浅浅酒窝,眨着眼看他:“你这样算不算偷懒?”


“放屁,老子出的钱呀。”陆定昊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做?不能做我找别人——”


“不可以。”董又霖臂上一伸,一把勾住他在桌面上乱挥的手:“你已经有我了,不可以再找别人了。”


陆定昊愣住,手上传来熟悉的温软触感,禁不住失神。


董又霖盯着他看,眼里定定的,对视间有咖啡和油墨的味道。不知看了多久,那人忍不住似的,向前探了身子。


陆定昊唇上一温,还未回神。


“陆定昊,谢谢你。”


董又霖俯身在他头顶,看着他讲,眼中脉脉,不可说。


陆定昊啊了一声,来不及讲话,已经被那人揽进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见分明快速的振翅声。


“你心跳好快啊。”陆定昊闷声说,声音很轻:“是不是咖啡喝太多啦?”


头顶有人笑出声来,揽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


“不是的。”那人想想,又说:“可能是牛奶喝太多了吧。”


陆定昊脑中有模糊的线索若隐若现,又终于反应过来,咳嗽着推开身上人,搓掉脸上的红。


“说了是商务会议,不要动手动脚。”


被推开的董又霖仍看着他,黑色的火渐渐熄下去,两捧青花石上的落雨。


“我下次会注意的。”


陆定昊拧过脸,不再看下去。


公司在董又霖的一手推动下顺利启动。这次注册挂牌没有仪式,两个人在租来的写字间里切蛋糕烧菜当庆祝。地方是董又霖自己选的,陆定昊一直吐槽他租有厨房的办公空间私心太重,董又霖做了份PPT用图表详细解释办公区厨房的竞争优势,陆定昊这些日子被他灌输得看见幻灯和报告就像看见毛概教材,只好求饶认怂。


两个月后,陆定昊在异国拍综艺外景,收到董又霖的邮件,确认了他们的第一个项目合同。陆定昊半夜打电话过去,董又霖像等表扬的孩子似的,听得陆定昊忍不住笑,摆出老板派头来要他再接再厉。董又霖答应着,又确认一遍:“真的没有奖励么?”


陆定昊叹口气,问:“你想要什么奖励呀?”


“你能不能搬回来住?”董又霖问得小心,是蓄谋已久:“总在长靖那里,也不方便……”


“不能。”陆定昊一口回绝:“林彦俊让你讲的是吧?我下周回去会买好牛蛙送他的。”


董又霖无奈地笑:“是我自己。我……跟咚咚,都蛮想你的。”


那边传来咚咚的叫声,温情招数。可惜陆定昊身经百战,心如止水无情无义:“我们现在是工作关系,要保持距离。”


“那是要一直这样子么?”董又霖紧张起来:“如果为你工作就不能跟你在一起,那我就不——”


“董又霖,你敢讲出来试试看。”陆定昊沉下声音:“你要是真的为了谈恋爱放弃公司,我会看不起你。”


那人沉默半晌,才答:“我知道了。”


陆定昊看床头放的杯子,还挂着喝剩的奶白,心又一点一点松下去:


“我们慢慢来吧。”


他想了想,声音都翻得柔软:


“上一次,可能就是太快了。我对你,你对我,都还不够了解。一旦遇到事情,很快也就散了。”


董又霖不说话,陆定昊在床上躺吓了,拉着台灯的线,叫一声:


“Jeffrey。”


董又霖嗯了一声。


“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我不想再跟你走散了。”


那边人静静的,许久,答:“好。”


陆定昊弯弯唇角,道了声晚安,拉灭台灯。


他在暗里合眼,徐徐入梦。


这一次,他好像再也不会害怕醒过来了。






12


秋天总是过得最快,转眼就是十二月,L城处处又挂起金色铃铛和红帽子。节日季一般也是陆定昊最忙碌的工作季,通告社交处处飞,化身成圣诞树林中勤恳的麋鹿军。


他虽然暗地里当了老板,艺人的工作却从未懈怠。这小半年来,董又霖的新公司已经成了城中的热门话题。陆定昊听过太多版本的猜测,有人说是董又霖自己就是老板,只不过对外放烟雾弹避嫌。有人说董又霖背后是华氏支持,这位在家族宅斗中败阵,干脆联合外部势力跟自家作对,全境看来也只有华氏有这个野心和本事。还有人说董又霖是跟蔡家少爷联手创业,城里的二代们不愿承荫,奋发图强,未来可期。


陆定昊听着那些猜测,白眼就没停过。他出资开公司的事连尤长靖和林超泽都瞒着,全然密不透风。他自己也很少去问收益,赚到的钱都在公司账户里放着。董又霖在这几个月里做成几个大项目,还招募了新员工,做了完善的部门和职能划分,俨然有向规模性企业发展的野心。


陆定昊也渐渐不再去公司,怕被员工看到。董又霖似乎也没有一直呆在公司,陆定昊有时给他打电话,对方只说在外面,陆定昊只当他出去谈事情,没有想太多。


反正董又霖会定期给他作报告,只是无奈之下,地点只有选在他公寓里。


陆定昊第一次回去董又霖的公寓,被咚咚扑上来从头舔到尾,还把牛奶洒了一身。他一脸哭相地叫我好可怜我明明是老板,对面董又霖却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全无求生欲。陆定昊那时只想扭头就走,回去拉尤长靖看肥皂剧,一起痛骂剧中渣男。


然后那晚他却留了整夜。回头想想,他只是带着一身奶渍去洗澡,董又霖送衣服进来,他裹着大号毛巾赤脚踩在瓷砖上,一屋子水汽蒙蒙,脑子也跟着泛湿。董又霖吻上来的时候他就无法拒绝,毛巾落了地,衣服也沾了水,体内体外都有暖潮,把人卷进去了。


在董又霖的床上醒过来时,陆定昊还是有些悔的,生怕董又霖醒来会问,我们这样算不算又在一起了。好在董先生一年下来成长迅速,只是做好独门番茄炒蛋,边吃早餐边给他作报告。


陆定昊觉得,这样很好,这样最好。他跟他一起工作生活,没人知道,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圣诞节当天,陆定昊接到综艺邀约,去P城出外景。节目拍的是节日中的城市,分各个站点,P城由陆定昊和另外一个相熟的艺人一同负责。行程是十一月敲定的,在P城只呆两天。陆定昊跟董又霖打好招呼,董又霖答应着,又有些可惜似的。


陆定昊知道董又霖也安排了公司圣诞节放假,可能有些预备节目。但工作需求大于私人需求是两人的共识,也没有太多纠结。上飞机前,他还给偷偷钻进洗手间给董又霖打了个电话,对方手机关机。陆定昊挂了电话,心里好像有些预感。


飞机在清晨落地P城,陆定昊被晨光刺醒,同行的人喊他看日出。陆定昊看了一眼机窗外,才觉得好像这里看到的太阳也没有比L城的圆。太阳的使命是发光,而光与暖举世皆一统,是没有价签的。


陆定昊脖子上架着抱枕拖着包,前一秒还哈欠连天,进了廊桥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机场里已经有接机的粉丝举着牌子在等,陆定昊打眼一看,心算一番,心满意足,挂起招牌笑容跟人打招呼。


他跟同行的艺人低声交谈,彼此攀比自家粉丝的牌子,抬头时一不小心看到粉丝队伍的最后排,瞟见那个反戴鸭舌帽半张脸被墨镜遮住的熟悉身影。


陆定昊愣住,那人还举起咖啡,隔着人群对他笑出牙齿。


陆定昊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命了哇。”


同行艺人听到,问:“怎么了?”


陆定昊连忙移开眼神,搓搓眼角:“没事,还没睡醒。”


同行艺人叹口气:“真羡慕你,睡眠质量真好。刚刚飞机上也就你从头睡到尾,你是不是从来不失眠啊?”


陆定昊努力屏蔽掉视野范围内的人影,晃了晃头:“我有一阵子失眠还蛮厉害的……怕自己做梦。”


同行艺人一怔:“噩梦太多?是不是压力问题?”


“不是。”陆定昊叹口气,跟着工作人员走出机场,迎面扑来P城的晨风,有一般城市里的尘与铁的味道,并非传说中的浪漫香氛。


他吸吸鼻子:“不是噩梦,就是怕梦太好了,自己不愿意醒。”


同行艺人啧了一声:“不愧是演过大导片子的演员。”


他们上了车,同行艺人还在回味着陆定昊的话,一脸若有所思。陆定昊掏出手机,看那人拍来的咖啡和机场标识,叹了口气,回他信息:


你这是要干嘛?


等了好久,那边回来四个字:我在追星。


陆定昊嘴角狠狠垂下去,用力打字:不许搞事情!


那边干脆发语音过来,说自己也是跟朋友一道过来,想看看他,不会打扰他的。


陆定昊这才放下心来,让他好好玩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董又霖又发信息来,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出来,一点时间就好,他准备了圣诞礼物。


陆定昊撑住额头,心说自己每次都败在礼物之下,未免太没出息。然而董又霖的确进步非凡,如今知道先退后进,每次都是有计划地达成目标,也不知是谁教的。


陆定昊想很久,才答应他到时候收工就联系他。董又霖开心地发了几个尤长靖的表情包过来,陆定昊看着屏幕上笑出节奏感的多年好友,基本上知道董又霖的进步从何而来了。


他想起第一次跟董又霖在山中见面,拿不准这人是真呆假呆。后来董又霖一番操作,更让他摸不到头脑,水平忽高忽低,时而很懂,时而不懂似的,差点让他以为是情场高手。


陆定昊没有告诉董又霖,上个月底董岩磊找自己吃过一次饭,主要内容是求陆定昊放他哥回公司。


董岩磊言辞恳切,说这样下去全公司都得去睡桥洞。陆定昊送他几个白眼,让他自己抢的摊子自己收拾,董岩磊脸色变了几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才讲出董又霖年轻时的一个惊人秘密。


陆定昊想到那个秘密,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这一年分分合合机缘交错,陆定昊终于看清这人骨肉。董又霖的天赋智商大约全都点在了事业树上,在恋爱方面全靠一张好脸和一派真心。而董又霖最早使过的那些伎俩,最大的可能性是受人唆使,可惜那些背后出主意的也都是半斤八两,一步步把人往沟里带。


他半躺在车上享受冬日暖阳,脑中浮现去年十二月里,董又霖在海上举着鱼照相的样子,心里都融化开来。


同行艺人忽然一拍大腿:“我想明白了。”


陆定昊吓一跳,回头看他:“你明白什么了?”


“美梦比噩梦更可怕。”同行艺人一脸深沉:“噩梦醒过来,发现自己活得好好的,怎么着也是逃过一劫。美梦醒过来,发现自己惨兮兮的,那谁开心得了啊。”


陆定昊眨眨眼,笑了:“你不知道美梦可以成真嘛?”


同行艺人又噎住,瞪眼问:“怎么成真?”


陆定昊拍拍他的肩,一副哥哥样子:“蛮简单的。不要一直做梦,醒了就该干嘛干嘛,梦里有什么就去做什么,就好了呀。”


同行艺人深思半晌,说:“我做过最好的梦是娶了三百六十五个老婆,每个都身怀绝技,其中还有嫦娥。”


陆定昊沉默片刻,问:“你要不要褪黑素?我有一个朋友脑子不太好,把褪黑素当美白丸买了一堆,可以送给你帮你做梦。”


两人一路讨论各种助眠产品的功效,很快到了酒店。工作人员匆匆安置,就开始做服化。他们要在入夜之前做完日间采访,晚上还要拍集市和灯展,行程很满。陆定昊只在化妆时小眠片刻,就投身紧张战斗,一整天连水都喝不上,更没空看手机。


入夜时,摄制组去了知名的C大街拍灯景。圣诞夜里,路上当地人很少,大多是游客。陆定昊被跟拍导演带着从F大道往C大街跑的时候,看到小巷深处的流浪汉蜷缩在角落。P城流浪汉很多,他一早听说过。只是两边都是繁华霓虹,衬得小巷里的暗色更戏剧化了。


跟拍导演催得厉害,陆定昊只好赶紧转场。热闹街道上灯市如昼,陆定昊和同行艺人背熟了稿子作介绍,又做了几组采访,把戏点凑足,才看看在临近午夜时收工。


这一天兵荒马乱,人都疲倦。陆定昊终于拿到手机,看到几个未接来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他对助理使个眼色,拉人到角落里,说要请个假,晚些时候自己回酒店。


助理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仍担心他在异乡语言不通,不放心他一个人等。直到看见街对面举着两个杯子的黑色毛线帽,才点点头,说会去跟节目组打招呼。


他们的酒店离C大街很近,也有些工作人员想在收工之后自己游玩,便没把陆定昊请假的事看得太严重。陆定昊见人都走远了,才走到街边的橱窗,看窗内的糖果,很专心似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大号纸杯递到他面前,热香扑鼻。


“喝一点,暖暖身子。”董又霖的眼映在橱窗上,像小熊玩偶脸上的纽扣。


陆定昊笑出牙齿,接了过来,喝下一口,整张脸又皱成一团。


“这什么呀?”陆定昊吐吐舌头:“整我是吧?”


董又霖笑,酒窝在盛满金黄灯光,整个人都显得暖:“是蛋酒。这边的Holiday Special,还蛮有营养的。”


陆定昊看到他笑,知道这人有一半是故意。董又霖学坏了,又或是学好了,陆定昊想,对他来说都蛮好的。


“要不要往那边走走?”董又霖自己喝得气定神闲,问:“这边人蛮多的。”


陆定昊看一眼橱窗,说等一下,拉人进了店里。


五分钟后,陆定昊怀里抱了一个偌大的姜饼房子,走出门来。


董又霖眉目含笑,纵容似的:“你要不要这么喜欢大房子啊?”


陆定昊下巴一抬:“老子的房子已经买好了。你现在乖乖帮我赚钱,以后花咱们的钱买个大的。”


董又霖端着纸杯,呛了一下。


陆定昊意识到什么,咳嗽一声,往前快走了两步。


董又霖很快跟上来,看着他,眼里盛满温柔灯色。


陆定昊凭着记忆,又走进刚才经过的小巷。光暗下去,董又霖不知他要做什么,看见尽头处有人,微微侧身,挡到他身前。


陆定昊推他一把,把姜饼屋放到流浪汉身前,说了声英文的圣诞快乐。


流浪汉从破烂羊毡中抬起头来,眼睛过亮,不知疯狂还是愤怒。陆定昊吓了一跳,但见那人没攻击动作,又咬咬嘴唇,把手里的蛋酒递过去。


流浪汉动作缓慢地接过来,眼睛依旧亮得可怕,又咧开嘴笑了,举杯对他说干杯。


董又霖也对他举举杯,牵着陆定昊离开了。


“你把我送你的礼物给他了诶。”两人走回亮处,董又霖低声说:“我是不是应该难过?”


“人家是没有家,你送杯酒罢了,怎么那么小气的呀。”陆定昊剜他一眼,一手揣进他口袋,一手拿过他举着的蛋酒,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又是龇牙咧嘴。


“真是太难喝了,以后不要买了。”


董又霖盯着他看一会儿,笑着点点头:“好。”


他们走到河边,沿着河道走,人都少了许多。陆定昊看见他们身前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两个紧挨在一起,溶溶落落,分不清白。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铁塔的轮廓,忍不住笑起来:“竟然走到这里了。”


董又霖也看着铁塔,口袋里攥着他的手握紧了。


陆定昊知道他紧张什么,笑容不改,问:“电影上映那段时间,尤长靖一直追着我问,最后那个男孩子到底被找到了没有。”


董又霖低下头:“你怎么答的?”


“我不晓得呀。”陆定昊笑出声,往他身上靠了靠,肩膀叠着肩膀往前走:“别人的故事太难了,我看不明白。我自己的故事倒是晓得的。”


董又霖愣了片刻,抬头看他。


“我是被找到了,对吧?”陆定昊眯眯眼,扭头给董又霖一个露出小白牙的招牌笑容。


董又霖停下脚步,脸上惊讶又泛起红来,半晌,靠了一声。


陆定昊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往前跑了两步。


“谁告诉你的?董岩磊是不是?他还说什么了?”董又霖追上来问,耳垂都飘了红:“你不要信他的话……”


“信他信你都是一样的。”陆定昊叹气摇头,笑意不收:“全是屁话。”


“不一样的。我讲的都是真的。”董又霖正经脸色,按住他的手臂,盯着他看。


陆定昊压压唇角:“那你讲来听听呀。”


董又霖张张嘴,又舔舔嘴唇,才慢慢开口:“我十六岁的时候……”


“欢喜一个牛奶盒上的小哥哥,是吧?”


陆定昊眨着眼睛,这次眼睛里是亮亮堂堂的本色,透明的清澈。


董又霖憋到眉梢都成了粉色,才吐出一句:“我比你大。”


陆定昊又爆笑出声,被董又霖狠狠捂住嘴。


“不许笑了。”男人窘得厉害,又拿他毫无办法,手上都不敢用力气:“没那么好笑的。”


陆定昊配合地点点头,董又霖松开手,他还死死咬着嘴唇。


“我本来是把牛奶盒剪成卡片,藏在床底下。”董又霖揉了揉脖子,带着陆定昊继续往前走:“是磊子来我这里玩的时候,非要把我的床当什么防空洞——他家里一直住在北方,玩的游戏也跟我小时候不一样——总之,他翻出来之后,就被我妈发现了。”


陆定昊揉着酸痛的脸,问:“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一张小卡片而已。”


“不是一张。”董又霖又摸了摸嘴唇:“是500多张。”


陆定昊愣住,扭头看董又霖垂下去的脸。


“你的那款牛奶我喝了一年,每天早晚各一盒。”董又霖侧首,露出泛粉的半边脖颈:“攒太多了。”


陆定昊好半天才幽幽开口:“你这是变态呀……”


“我那时候……其实也这样想。”董又霖捏了一把他的手:“后来我妈说,我这是追星。我是那时开始,才去了解偶像是什么的。”


陆定昊想这人一路行迹,又清楚一些,在他脑海里穿成银河,步步如灯如火,挂在他眼前眉顶。


陆定昊想了想,把头靠到他肩上:“被找到蛮好的。”


董又霖沉默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脸。


陆定昊看着越来越近的塔,想,要是所有在记忆里迷路的少年都能被找到,就好了。


董又霖带他到走到塔边的圣诞树下,才停下脚步,轻轻呼了口气,握住他的手。


“我有礼物给你。”


陆定昊一怔:“不是蛋酒嘛?”


董又霖摇摇头:“是其他的礼物。我还准备了蛮久的。”


陆定昊眨着眼,看董又霖眉眼凝凝,从衣内的口袋里掏出一件银色的物事,放到他掌心。


陆定昊低头看,是一把钥匙。


“我从你搬出去之后,就开始准备了。”董又霖捏住他的手指,有些紧张:“你还记得,你做过一张卡纸的房子模型么?”


陆定昊想起来,那是他拍完大导的电影之后做的。还以为来回搬家的时候丢掉,竟然有人帮他收着。


“我在L城西边买了一块地,这半年,照着你的模型,盖了一栋房子。”


董又霖抑不住笑,看陆定昊惊讶又茫然的眼神,眉尾扬起来。


“很多人帮过忙。”董又霖想了想,又说:“蛮大的。”


陆定昊看掌心的钥匙,像托着一颗小小的星。


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可是我已经有大房子了呀。”


董又霖帮他合上手掌,拳攥着拳,十指相扣。


“不是房子,是一个家。”


陆定昊听见董又霖讲话,一字一句,从始至终的认真。


“你愿意收下么?”


陆定昊抬起头,看眼前人脸上每一寸的温柔期待。远处铁塔昳丽明亮,耳边有广场上飘来的圣诞歌声,和静水的流深。


陆定昊握紧手中的钥匙,动动嘴唇。


一边的小巷里忽然有喧哗炸响。陆定昊忙转脸去看,一群穿着节日服装的本地人猝不及防地冲了出来,一边高喊着圣诞快乐,一边把他们卷进人潮里,分给他们糖果和香槟。


陆定昊哭笑不得,看看身边也被推着向前的董又霖,那人脸上也是无奈又欢喜的神色。


他们陷入一场庆典。陆定昊想,这样或许更好。这是他与他的欢乐一刻,现在,是所有人的了。


陆定昊也跟着喊圣诞快乐,从喝得两腮酡红的圣诞老人手上拿酒喝,穿着绿裙子的仙女教母在他身旁哈哈大笑。董又霖隔着人看他,也笑了,跟着狂欢的队伍往前走,接受别人递来的食物与酒。


陆定昊大声唱歌,歌声落在河畔,又飘到铁塔下,跟另一个人的歌声揉在一起了。满地都是影子,谁也分不清是谁。直到铁塔下,才渐渐散成几条小流。


陆定昊掌心还攥着一把钥匙,是他弄丢过,又被人送回来的。


他满心欢喜,看董又霖在前面慢慢地走,忍不住叫了一声:


“Jeffrey!”


陆定昊扑到那人背上,手臂牢牢揽住他肩颈:


“现在要做什么?”


董又霖侧过头来笑,两枚黑曜星辰,照亮他漫漫余生。


“我们回家。”




—Fin—



确定不吃一下这一对???XGSZD好吧!!

一颗草莓鹦鹉:

看图写话第三弹(请结合图片顺序阅读)



Question1:当男朋友在你旁边吃东西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朱星杰:别吃东西了吃我吧!!!吃什么东西啊有我好吃吗!!看看我吧!!

(……这位答题者你冷静!你是正牌男朋友不是他的女友粉好吗???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不要再冲浪了!)




Question2:男朋友在赛场上非得玩猜丁壳你该怎么做?

朱星杰:当然是陪他玩啊!而且一定得输啊!不然呢?

采访人:可是您不觉得在庄严的赛场上做这个不太好吗?而且你们年纪不小…不是,也是成熟的艺人了对吧?

朱星杰:(威胁的看一眼)(耸耸肩)就,就我刚才听你的工作人员说你还没对象是吧?知道为什么了吗小姑娘?谈恋爱本来就是幼稚的事啊,就…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艹!我懂!我懂!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不许再用这么怜悯的目光看我!!)

Question3:是什么促使当红男爱豆不顾人设不惧镜头撅嘴卖萌?

王琳凯:不采了!这什么破问题!

采访人:您可以看一下照片。

王琳凯:我不看!我没卖萌!……这么说吧姐姐,(转着眼珠子,嘴越咧越开)我有对着镜头做那种动作吗?我的对象你看到了吗??

采访人:…你这个对象有双重意思吧?

王琳凯:哎想不到啊姐姐,你虽然是个单身狗但脑瓜子很聪明嘛!

   (你闭嘴!!和你男朋友一个德性!!!) 


采访人:…(当没听见)所以你为什么对着他撅嘴?

王琳凯:刚夸完你,唉(摇头叹气),你不上网冲浪吗??男孩子撅嘴是要干嘛??自己想!(站起身要走)这个记者真的很垃圾…

采访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哎哎哎你别走!还有一个问题,你这个手势…是在比心吧?

王琳凯:不要问这么明显啦!会害羞啦!我比的不是心难道是枪???

  (你要是害羞就不会做!还有以后朱星杰和王琳凯的采访谁爱做谁做!我不做了!!)



真香



Question4: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腿放在旁边人的腿上?你是怎么想的?

朱星杰:什么叫旁边的人?我们俩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重新问!

采访人:………(冷静冷静),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腿放到男朋友的腿上?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朱星杰:答案在问题中啊,因为那是我男朋友啊,还有别的问题吗?

采访人:…我知道!可是!可是!这不是一个私人场合!别人看见了你们怎么解释??比如,你们考虑过旁边徐圣恩的感受吗??

朱星杰:(像看傻子一样)老潘早就知道了啊,他还是撮合我们在一起的主力军呢!当时…

采访人:打住!!我对你们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那你不怕被拍到吗?就像这样子,会被讲吧。

朱星杰:怕就不会做了。我们的粉丝清楚的,玩归玩,闹归闹,别和你头哥,也别和你鬼哥开玩笑! 


  (瑟瑟发抖。社会社会。)

Question5:摆pose的时候不看镜头看…看自己的男朋友是为什么?

王琳凯:刚我杰哥给我说今天的记者不太行我还不信,你真的是,我看我男朋友还不行了??有没有天理!

采访人:行行行有有有,还有我拜托你们俩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王琳凯:可是我们rapper就是这么real

采访人:…fine,可是看男朋友没什么问题,大家都在看镜头,你这样子太显眼了。

王琳凯:实话实说啊,我只是比“六”的时候想看看我杰哥会不会和我一样,因为我们俩在这个造型上有很深的默契,即使很久不见面,拍照还是会心有灵犀的比“六”,所以…

采访人:(不想吃狗粮打断)所以你发现他和你一样你就很开心。

王琳凯:对对对,后来我就把头扭过去了,因为我想起来这种默契只是我们浩如星海的默契中的一小颗星星而已,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采访人:………谢谢您(虚弱),我会回去好好整理的…

王琳凯/朱星杰:祝你早日找到像我们一样的爱情!

采访人:(感动),谢谢你们,你们真的好甜!羡慕你们!

王/朱:要入股星鬼吗?宇宙超甜星鬼欢迎你!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我们是真的!

采访人:……fine

















































[长得俊]私人拥抱(12-end)

啊…

我…

爱…

死…

了…


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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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尤长靖陷进一场断断续续的长梦,梦境宽广过分,找不到出口。


这梦起初很吵,耳边炮火连天。他站在回响不穷的空房间里,四面都是冰一样的镜子。尤长靖像从前一样审视一个个镜中人,一双双蜜色的眼里全是黏稠的忧。


镜中人们张口欲言,像要告诉他什么。他用手指按住嘴唇,提醒每一个自己,不要说出口。不要呼救,软弱都是无用。有人在看,你要躲好,等人来找。那人在路上马不停蹄,你不能急。


于是镜面渐渐模糊下去,盖上冰凌。尤长靖抱住膝盖,在冰天雪地里蜷缩起身体。他咬紧嘴唇,听子弹在头顶爆炸的声音,世界轰鸣,冰山和镜子裂成碎片,纷纷扬扬,天降大雪。


一切就这样安静下来。


尤长靖慢慢张开身体,周遭是通透的昏黄,像那间公寓卧室的床头灯。他靠在身后的墙上,有漫进身体的暖意,从指尖,唇上,发顶和胸前一点点渗进来。熟悉又彻骨的暖,称不上烫。他头顶似乎沾湿,抬眼去看,墙上漏水似的,露出痕迹。


他笑了,伸手摸墙上的水渍,不知为何,手指温柔缠绵,像抚摸爱人。


窗外电闪雷鸣,房间地动山摇,可能是末日来临,尤长靖想,还好,这墙很稳,并不会倒。


他贴在墙壁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或者不是自己的,与他的错落过又同步,汇到一起了,再就很难分清。


尤长靖敲敲这面墙,发现一个暗格,他在梦里错乱,想着那人竟然在家里放这么多小巧思。暗格里有什么东西暧暧含光,他取出来,一块剔透的寒冰在掌间莹莹闪烁。


他托着这块宝石似的冰,看见冰壳中包裹的赤红的火。


他合拢两手,把这团冰包火捧在胸口,珍惜地藏好,小心而不舍,怕他太冷,又怕他融了。他知道这是他毕生至宝,是梦里的掌中珠,醒后的心头血。


尤长靖握着一把冰包火,像握住打开梦境大门的钥匙。层层壁垒在他面前土崩瓦解,场景不断更迭,卧室,餐厅,靶场,港口,见面会的场馆,地下迷宫中的办公室,夕阳下的车中。谁在同他讲话,远方的家人,身边的朋友,枕畔的爱人。


他们都在叫他的名字,在视讯的另一端,在台下举着灯牌和手幅,在堆满衣物的沙发上,在后台抱着玫瑰,在教室里隔着钢琴,在办公桌上的日程表前,在他耳边,吐息焦急火热,紧紧拥抱着他,与他十指相扣。


字字声声,掷地的疼。


尤长靖听得十分不舍。那人太难过了,他得去陪着。


于是他努力睁眼。眼皮沉重如寒铁,好在掌心暖热,有源源不断的力气递过来,支撑他清醒,不流连于暖墙后的梦,而要赶赴那人身边。


尤长靖用力到胸口发痛,有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他拼命呼吸,想把梗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终于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声音。


他醒过来了。


尤长靖张开眼,一片朦胧的白。


他又眨眨眼,世界逐渐清明起来。医院病房,仪器滴答作响,他身上缠满绷带,腿上还吊着石膏,整个人像被包裹起来,不能动弹。唯有一只手被人握在掌心,暖洋洋的。


那人趴在他手边,似乎睡着,头埋在手臂里,呼吸沉重。尤长靖心里竟然怕他憋死,又看见他蓬乱的发顶,忍不住想伸手帮人理一理。


他手指刚一动弹,那人就猛地抬起头,像刚经历过恶战后听见风吹草动的狼。


林彦俊死死盯着尤长靖,目光太有力,看得尤长靖不敢动弹,只好动动嘴唇。


“林彦俊?”


他轻轻叫一声,林彦俊肩上一抖。


“林彦俊。”尤长靖咽咽口水,被那人表情吓到:“你没事吧?”


男人愣了三秒,才整个人跳起来去按铃,打开门大喊医生。


回过身来,又看着床上人,怕看不够似的盯着不放,嘴巴张了又闭,手足都无措。


尤长靖从未见过林彦俊如此慌张模样,心下失笑,放柔声音说:“你过来,我动不了,你离我近一点。”


林彦俊这才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尤长靖忍不住笑,扯动唇边伤口,嘶了一声。


林彦俊立刻伸出手,好像要摸他的脸,又在即将碰到时生生停住。


尤长靖看他,眨眨眼:“怎样?认不出我了是吧?”


林彦俊手上一抖,碰到尤长靖的唇,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痛不痛?”


林彦俊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哑透,眼里很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尤长靖愣了许久,用力抬手。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能抬起一点,手指还在发抖。


林彦俊看见他动作,忙握住他的手。


“不要动,痛的话等医生来。”他把尤长靖的手放回去:“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尤长靖紧紧勾住他的手,眉眼带一点浅笑:“那你不要走哦。”


林彦俊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嗯了一声。


医生很快进门,给尤长靖做了检查,确认情况后向他本人交代了一番病历。尤长靖听着医生念一条条伤情,无非是哪里断了骨头哪里肌肉挫伤哪里还有淤血阴影,他小时候听阿妈讲过不少,见得也多,并不会被吓到。医生说他应急做得好,养好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所谓应急,大概就是那颗尤长靖藏在糖盒的保命丸。那颗药能把人的体循环放慢到最低限度,原理类似负鼠装死,心跳呼吸都近似于无,因此可以在等不到救援时防止流血到死、被饿死或者单纯骗骗人,只是没想到在避免被冻死上也发挥出色。


这药是周锐在A国的一位姓毕的学弟研制的,据说黑市上一粒千金。那位毕医生近来可能要归国发展,来参观周锐诊所时送了他几粒。尤长靖甜言蜜语从周锐手里骗来一颗,镀了层糖衣放在糖盒里。他见人就爱大方分糖,知道的人都不会怀疑糖盒里的机窍。


尤长靖一直握着林彦俊的手。医生每交代一条伤情,那只手就握得更紧一些。尤长靖几乎能摸到对方血管里的脉动,知道他心里所想,有些心疼。


医生交代完养病须知,看林彦俊一眼。尤长靖知道医院一般有探病时间限制,这人在他醒来之前可能已经有过恶行,医生的眼光明显是敢怒不敢言。


尤长靖咳嗽一声,对医生笑着道谢,又说:“我晚上一个人会怕,您就留他在这里吧,不会打扰我休息的。”


医生撇撇嘴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尤长靖和林彦俊两个。尤长靖扯扯林彦俊的手,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林彦俊忙操作病床,放枕头的动作都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似的。


尤长靖说渴了,林彦俊就坐到床边,拿水喂给他喝。尤长靖咬着吸管,看男人干裂苍白的唇,眼里压住的慌,颊上的青紫,手上一块又一块创可贴,心头已经软成一片。


他喝过水,舔舔嘴唇,喊他名字:“林彦俊。”


林彦俊嗯了一声,背都挺直。


“你离我近一点。”尤长靖扯扯他:“坐到床上来。”


林彦俊一愣,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脸上竟有不大敢的意思。尤长靖干脆自己掀开一半被子,又因为肩上有伤,动作卡住。林彦俊忙按住他,翻身上床,靠到他枕边。


尤长靖动动另一边肩膀,林彦俊明白他意思,犹豫着展臂揽住他,手臂却和人之间隔了一张纸的距离。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尤长靖翻个白眼:“抱紧点啦。”


林彦俊看着他,慢慢收紧手臂。


尤长靖靠进他臂弯里,伸手抱那人的腰,总算舒出一口气来。


他贴在那人胸口,不知自己算不算撒娇:“你抱着我,我就不会痛了。”


两个人体温交汇,坚硬与柔软相碰,触感只剩缱绻。尤长靖仰起头,用把自己唇上的湿润分给对方一点,先是蜻蜓点水,后来那人低下头来,就温柔摩挲。


不算是吻,好像是用嘴唇抚摸嘴唇,交代一些担心。林彦俊的唇太干了,尤长靖怕他渴死,用舌尖帮他细细舔湿。


“你已经找到我了。”尤长靖看着林彦俊发红的眼,想帮他把血丝洗干净:“我没事了。”


林彦俊沉默着看他,肌肉仍然紧绷,许久,才把脸埋到尤长靖颈边。


尤长靖听他深深呼吸,像满涨的弓在风中瑟瑟。


“找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在了。”


男人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声音是从井底挖出来,枯干的绝望,有石头和水藻的味道。


尤长靖拍着他的头,另一手在他腰间,十指扣得更紧,像要把对方绑进骨血里。


“不要再这样吓我。”


林彦俊的脸死死抵在他颈窝里,尤长靖想,幸好他锁骨长得争气,盛得住一场大雨。这雨来之太不易,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爱中因果,漫漫来路都不可说。


尤长靖任雨水漫到胸前,心上湿透。


“我在。”他轻吻心上人的额尖:“我会一直在的。”


那人身上这才一点一点放松下去。洪水泄掉,湖面慢慢平静下来。


这晚林彦俊紧贴在尤长靖身前睡着,好像一定要在梦里听到他心跳。护士来熄灯时,疲惫不堪的男人已经靠在他肩上雷打不动,睡梦中不忘紧扣着人手臂,死不撒手。护士脸色不佳,还是在尤长靖几枚连发的讨好笑容下选择宽容。


尤长靖在余下的黑暗里听林彦俊触手可及的呼吸入睡。他想起住进港景公寓的第一夜,梦境与梦境重叠。这一次,他走到梦的尽头,镜中人已经含笑在等。


他耳边是连绵潮水,看镜子里的人走出来,眉目温柔坦荡,不再躲藏。


尤长靖与镜中的他面对面告别,然后重叠,汇成一个。


他终于完整了。




次日早上,两人是被来换药的护士暴力叫醒的。林彦俊的脸黑成一片,被尤长靖发落出去买早餐。这头人刚走,那边朱正廷就风风火火闯进门来,喊着尤长靖的名字。气势太凶,护士又吓一跳,匆匆做完检查,就赶紧逃出这间杀气过重的病房。


朱正廷在尤长靖床边坐下,摘了墨镜,露出一双肿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尤长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朱正廷狠狠瞪他:


“你还笑得出来!”


下一句就露了哭腔:“我真的吓死了。”


说着,眼泪就珍珠似的滚出来。尤长靖忙拉住他的手安慰,朱正廷抽噎着,骂人的气势倒没有减:


“说你你又不听!又不是没吃过亏,为什么不长记性?五年前就是这样,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那天你被林彦俊的车接走了,我才让跟的人撤了……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当初就不应该替你瞒着。是我的错,保护不好你……”


朱正廷激动起来讲话就脱口而出,没什么逻辑,尤长靖太了解他,听得明白,拍他手背:“不是你的错啦。”


想了想,又说:“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不小心罢了。”


朱正廷止住眼泪,吸口气看他:“你还在帮林彦俊说话?”


尤长靖笑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没有什么帮不帮的。”


朱正廷沉默一会儿,擦干眼泪:“看来你是决定好了。”


“我早就说过。”尤长靖给他递纸巾:“下次不许再跟他动手咯。”


朱正廷眉毛一挑:“他跟你告状?”


“我猜的啦。”尤长靖翻个白眼。除了眼前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暴力仙子,他很难想象还有谁能让L城的八哥脸上挂彩。


“反正你这个人,谁劝都没用。”朱正廷抽干鼻水,冷静下来:“我只跟你预告一下,青帮那个内鬼勾结的海盗是从南面来的,我猜你家不出三天就会知道这事。”


尤长靖抿住嘴唇。


“你最好还是自己打电话跟叔叔坦白。”朱正廷吸吸鼻子:“我看林彦俊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我也是服了你们了,在一起这么久连对方的底都不问清楚,心是有多大?”


“我又不会害他。”尤长靖莞尔。


“你说清楚之后,我会去向叔叔负荆请罪的。”朱正廷说着站起身,深深叹口气:“我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幸亏我年轻,脸上胶原蛋白还撑得住。”


尤长靖吃吃地笑:“对对对,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回去洗把脸敷敷面膜,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最好给我一次性处理好。”朱正廷扬扬眼角,在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嗔怪似的:“林彦俊骨头太硬了,揍他很累。”


“喂……”


朱正廷无视尤长靖眯起的眼,放下零食转身离开。


男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尤长靖刚松口气,病房门很快又被推开。


“尤长靖!”陆定昊顶着600度的框架眼镜,两手提满,气喘吁吁:“你总算活过来了!”


尤长靖没想到一大早就这么热闹,身后跟着陆定昊进来的护士也十分无奈,提醒他们不要太吵。尤长靖看看窗外,干脆让陆定昊推自己出去走走。


他好像确实很久不见天日,既然小太阳来了,出去看看太阳也好。


陆定昊脸上嫌弃,手上却细致小心,在护士帮助下推着尤长靖去医院后头的小花园。十月里秋日爽朗,衬得陆定昊的碎碎念都跳脱起来。


“你不知道那天L城闹成什么样子。我的天,连生港那边被车队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下车的个个荷枪实弹,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直升机满天飞,有人说看到军舰诶!”


尤长靖听他越讲越夸张,忍不住笑:“怎么可能啊,你还航空母舰咧。”


陆定昊眼睛一翻:“我也是听别人讲啊,青帮、坤帮、星帮全幅出动,连蔡家都派了人。本来以为是火并,结果发现他们是联手。朋友圈越传越过分,说是青帮大嫂在自家地盘被海盗劫了,得罪了整个L城的黑道。我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个传说中的大嫂是你!”


尤长靖额间青筋抽动:“什么大嫂?哪个活得不耐烦的在传这种话?”


“我还没问你呢。”陆定昊啧啧有声:“这半年你到底做了什么?剧本从吃货男三一路飙升到最佳女主,这上升路线我真的心服口服。”


尤长靖青筋更厉:“陆定昊你给我注意措辞,再乱讲我就跟林超泽投诉你了。”


“他现在没空管我,正忙着给你压新闻吧。”陆定昊推着他绕着花坛转了个圈:“不过问题不大,据说华氏在帮忙。他们家控制了大半国的媒体网络,想要藏住你这个小歌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定昊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番那天在医院林超泽给林彦俊和朱正廷拉架的狼狈之态,笑得尤长靖差点扯到背上伤口。两人闹着往回走,刚下电梯就看见护士匆匆往电梯口跑。


护士看见尤长靖,长出一口气似的:“赶紧回病房,你家属要疯了。”


尤长靖一怔,看陆定昊。后者加快推轮椅,在走廊里就看到与医生争执的林彦俊。


尤长靖忙喊一声林彦俊,男人猛地回头,瞳孔盯住他,一瞬涨缩。


那目光看得尤长靖心口也跟着缩紧。


林彦俊迈开长腿走过来,一把从陆定昊手里抢过轮椅,另一手放在尤长靖肩上。


“谁让你带他出去的?”


陆定昊愣了几秒,立刻被引燃:“你什么意思?当老大的了不起是吧?我推他下去走一走,这也要跟你报告吗?”


“他才刚醒,你要他走去哪里?”林彦俊眯起眼。


“什么叫走去哪里?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透透气有什么不好?还是你以为把人关起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陆定昊跟人斗嘴从未认过输,即便面对林彦俊也底气十足。


“好啦好啦……”尤长靖拍着肩上林彦俊的手,试图安抚。然而陆定昊是得理不饶人,林彦俊是遇强则更刚。两人头一回对上,似乎都攒了许多火。


“你成天到晚顶着一团黑气飘来飘去,让人怎么好好养病?我来给尤长靖送温暖,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呵,我对无聊的人就只有这个脸色。”


“我无聊?我陆定昊会无聊?我告诉你你那些烂梗尤长靖都跟我讲过,也就他脾气好配合你吧!”


“他愿意配合,关你什么事?”


尤长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吵起架来智商会降得如此不堪入目,眼见着医务人员纷纷侧目,他心里也生出无名火来。


“都给我闭嘴!”


尤长靖一声喝,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轮椅上比天大的患者一撇嘴:“我饿了,要吃早餐。”


林彦俊回过神来:“买好了,我带你回去。”


陆定昊的白眼翻到天顶去。


好容易送走陆定昊,一上午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林彦俊一直陪在病房里,看一会儿书又看一会儿人。偶尔打几个电话,也不再回避尤长靖。


尤长靖听得出青帮还有些事未解决,他还要住院观察一周,就劝林彦俊先去忙。林彦俊说不必他亲自去,尤长靖担心内鬼刚除、人心不稳,让他还是多跟底下兄弟见见面。结果接下来几天,林彦俊就干脆把病房当办公室,喊帮里人过来开会。


尤长靖每天要接受一批又一批小弟的慰问吹捧,说他以一人之力逃出枪林弹雨如何神勇,又说多亏他才逼出秦叔马脚救了青帮,尤长靖都笑着受了。又不知是谁听说他天生小鸟胃,每个人来都自带零食外卖大礼包,几天下来,病房堆得像食品超市。


林超泽来探病时看病床上咬着脏脏包的尤长靖,气得手指发抖,碍于林彦俊在场又不好发作,只好露出慈善笑容,两眼精光如飞刀,问他好不好吃。


尤长靖心虚,还是先咽下去再答。林超泽说公司对外通告他闭关找状态,新专辑的准备放在接下来三个月。


尤长靖答应了,又想到接下来要做的许多事,暂时没有多说。


他在第四天晚上当着林彦俊的面拨通一个电话,是给他妈妈的。尤长靖用T城方言说,他在这边遇到一点小事,怕家里担心。尤妈妈似乎早就知道,没有问他什么事。尤长靖看着林彦俊的眼睛,对电话那头讲,他要带一个人回去。


林彦俊也看着尤长靖,他听不到电话那头讲什么,只看到尤长靖脸上慢慢浮起温柔浅笑,眼里全是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让爸爸不要麻烦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尤长靖挂了电话,唇弯上扬,向对面人勾勾手指。


林彦俊坐到他身边,尤长靖两眼亮晶晶,握住他的手:“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等你找到我,带我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林彦俊的眼睛一眨不眨,唇线绷紧。


“之前跟你说年底,现在可能要提前一点。”尤长靖喉结轻动,从下向上觑着他:“下周我出院,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彦俊愣了会儿,喉咙里蹦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好字。


尤长靖笑出声来:“别这么紧张啦。我家里人脾气都很好。”


林彦俊有点想问是不是跟你一样好,还是忍住了。


三天后尤长靖接受全面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后顺利办了出院手续。林彦俊安排的车子等在楼下。尤长靖发现车换了,司机走下来开车门,是黑衣人之二。


尤长靖看林彦俊一眼,默契不再言。


两人上车,尤长靖对后视镜笑笑,对之二说了声谢谢。


之二愣了许久,才回个笑容,唇边轻颤着,发动车子上路。


他们又回到公寓。也不过小半个月的时光,尤长靖再踏进门却恍如隔世似的。林彦俊忍不住在玄关处从身后抱住他,动作用力温柔,情不自禁了,又充满克制。


尤长靖转过身,拥住那人肩颈,送上一个并不久别的吻。


他身体还在复原,明天又订了去M国的机票,两人并没有打出火花来,只在沙发上极尽片刻温存,把热都消磨成暖。


晚上尤长靖把灵超送来的鸡放去炖,跟林彦俊开始打包行李。


他把自己来时的箱子找出来,又拿出厚重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一项一项比对着往里放。林彦俊整理一会儿,注意到他这边,走过来盯着他看。


尤长靖假装没注意,哼着歌继续收拾东西。许久,身后的男人忍不住问:


“你要带这么多东西哦?”


尤长靖嗯了一声,理直气壮:“我回家嘛。”


林彦俊又看他往箱子里装了一会儿,坐下身,伸手抱住他肩膀。


尤长靖停下来,林彦俊的嘴唇贴在他耳后,唇上轻动。他知道这人又有说不出口的话,开始讲唇语了。好在他天资聪颖,又或者他的皮肤天生能听懂林彦俊的唇。四个月前,他听见忽然失踪又出现的林彦俊说,对不起。如今换了三个字,比当初更委婉情深。


尤长靖摸摸那人的脸,觉得指下每一寸骨相都好看,是他最爱看的,不用眼睛。


“不用担心,我们会在一起的。”


厨房里飘来鸡汤的香味,尤长靖咕嘟一声,咽了口水。


林彦俊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准备辣酱。”


尤长靖看那人背影,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大笑出声,喊那人名字。


“林彦俊!”


“怎么了?”


男人回过头,脸侧浅涡,让人深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我眼里一直在发光。”尤长靖两眼灿灿,像是已经把这道光印了进去。


林彦俊怔了片刻,转过脸去,耳侧像被热气熏红。


“你真的好帅啊。”尤长靖还在喊,一刻也不舍得转眼:“你就是我心里的TOP 1!”


他看见那人越来越红的耳畔,和压不平的酒窝。


“你做人能不能真诚一点,我们不需要互相吹捧的部分。”


林彦俊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全程都不肯回头,背着身喊:“吃饭了。”


“好!”


尤长靖眉眼都绽开,放下笔记本,冲向餐桌和餐桌旁等待的人。






13


尤长靖和林彦俊落地M国是在午后。M国四季如夏,此时恰逢雨季。尤长靖在机场轻车熟路地提了部车子,带林彦俊开进雨里。


“是不是很热?”尤长靖边开空调边问:“这边天气就是这样,下雨也是晴天。”


林彦俊看外面的日头,托托墨镜没讲话。


尤长靖看林彦俊唇上痕迹,微微笑了:“没事的啦。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男人唇边这才松动一点:“你好好开车。”


尤长靖开上大桥,用车内蓝牙给家里拨电话。


林彦俊还是第一次听到尤长靖妈妈的声音,跟尤长靖有几分相似的热情温柔。那头还有他妹妹的大呼小叫,说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等不及要开饭。几个人都是国语交杂着T城方言,听得林彦俊禁不住莞尔。尤长靖看他一眼,让他打声招呼。


林彦俊眼上一凛,咳嗽一声,低声问好:“您好,我是林彦俊。”


那边沉默片刻,妹妹惊呼一声:“这声音太好听了吧!好Man!”


尤长靖喂喂两声:“你哥我才是天使的声音啊。”


“你Key太高了啦,我喜欢彦俊哥这种低音炮。”


“还没见面,你叫那么亲热干嘛!”


尤长靖又跟妹妹拌两句嘴,被尤妈妈喊停,讲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才挂电话。尤长靖看身侧人藏不住的酒窝,眼睛一瞪:


“你不要太得意了。”


林彦俊嗯了一声:“你妹跟你蛮像的。”


尤长靖眉眼弯弯:“亲生的咯。”


路上开了几个小时,尤长靖总算过了一把公路瘾。车上一直放着老歌,他跟着唱,林彦俊偶尔跟着和,不时给他递水。到X市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拖很长,尤长靖的眼睫毛被染成棕色。林彦俊看着,微微失神。


车子开上较为冷清的高级公路,周遭景观从楼房成了森林花园。尤长靖扁扁唇,继续哼着歌,开到一处有雕栏和喷泉的闸口前。


尤长靖摇下车窗,对着探头扫了虹膜,几米高的大门应声而开,露出辉煌内景。


林彦俊沉默了。


尤长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开车,沿途经过的华灯正盏盏亮起,迎接他似的。


林彦俊终于开口:“不要告诉我这里面全是你家。”


“没有啦。”尤长靖使劲儿咳嗽:“我家住里面一栋。”


想了想,又心虚地咽咽口水:“不过这是平时我跟妈妈妹妹住的地方,我爸在山顶的确有个自己建的院子,明天会带你过去。”


林彦俊又沉默了。


尤长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哼着歌,把车停到一栋房前熄火。


两人都没动。尤长靖眨着眼,握住身边人的手,转脸看他。


“我之前什么也不说,是因为觉得该知道的时候你都会知道。我家怎样跟我怎样是两码事。而且这些,你亲眼看到会比听我解释要好。”


他声音切切,目光真诚,听得林彦俊掌心都软下来。


有人从房子里冲出来,大喊着哥你回来啦。


尤长靖和林彦俊对视,扬起唇畔。


“来见见我家人吧。”


尤妈妈和尤妹妹都天生和善,没什么距离感,尤长靖并不担心气氛生冷。倒是林彦俊脸上全程带酒窝,看得他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人竟然可以这么亲切幽默,几句话就哄的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心花怒放。好在尤妈妈准备了大桌好菜,全是尤长靖的最爱,他没空顾忌太多,很快一心扑到美食上。


餐桌上尤妈尤妹不断给林彦俊布菜,说他太瘦要多吃点,气得尤长靖捏着自己的小肚子,有一丝忧郁。林彦俊看他脸色,给他夹了块肉,尤长靖愤愤吃掉,林彦俊就接着夹。


尤妹看着两人眨眼:“哥,你这么吃没关系么?你现在跟前两天发的自拍比,好像又胖了诶。”


尤长靖瞪她一眼,林彦俊又夹了块鸡到他碗里,笑一笑:“没事,我都有陪他运动。”


尤妈妈也跟着帮腔:“回家就是要多吃一点,来,尝尝你阿妈做的卤肉。”


说着,夹一筷到人碗里。


尤长靖看着卤肉落下去,一脸平静。


“妈,你儿子在这里。”他的目光从林彦俊的碗里抬起来,已经死了一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林没吃过嘛。”尤妈妈笑眯眯的:“尝尝看。”


林彦俊微怔,把肉放进嘴里,很快两眼发光。


“真的很好吃。”男人语气惊喜:“怎么这么好吃啊。”


尤长靖心内吐槽堆到了嗓子眼,脸上还是笑着说对对对,一边自己辛辛苦苦抢肉吃。


一顿饭下来,林彦俊成了餐桌的中心。他还十分尽职地讲了两个冷笑话,逗得尤妈尤妹捧腹不已。尤长靖撑着脸假笑,往肚子里塞东西。


饭后尤妈妈端了水果出来,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个大信封。尤长靖冲着水果去了,就听见尤妈妈边把信封里的东西往外倒,边对林彦俊说:“长靖好不容易带你回来一趟,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又怕你觉得跟长辈讲话无聊,就准备了这些。”


尤长靖咬着水果侧目去看,只扫了一眼,就立刻跳起来。妹妹眼疾手快,把人狠狠压在沙发上。


“林彦俊!你要是敢看就死定了!”尤长靖没想到被亲妈出卖到如此田地,欲哭无泪地挣扎:“妈妈你不要这样,那些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很可爱啊。”尤妈妈拿起一张照片,上面光着上身只穿短裤的小尤长靖抱着肚子,笑出小小的双下巴。


林彦俊眼睛发直,许久才咳嗽一声:“是蛮可爱的。”


尤妹拖着尤长靖往楼上走,对林彦俊使个眼色:“彦俊哥,我哥我控制住了,你们慢慢聊。”


“什么鬼!”尤长靖全身都在拒绝,奈何尤妹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把人塞进书房,按尤家传统锁了门。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尤长靖无奈坐下,尤妹熟练地从抽屉里抓了把藏着的坚果出来。


“妈要跟彦俊哥聊啊。”尤妹嗑起坚果:“咱们家的事,还是妈说比较清楚。”


尤长靖眨眨眼,问:“你们就这么接受他了?才第一次见诶。”


“他就是五年前救了你的那个人吧。”尤妹漫不经心似的:“你以为爸爸没有调查过么。”


尤长靖沉默片刻,也抓了一把坚果。


“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啦。爸又不是没拦过你,拦不住的。”尤妹摆摆手。


尤长靖跟尤妹对桌嗑坚果,嘁喳一片响。


“妈说按你的个性,肯定不会跟人家讲咱们家的事。”尤妹撇唇:“你也知道从小到大,妈最忌讳我们碰道上的事。这次你在L城闹得这么大,爸妈都知道了。妈其实很气,不要看她现在和和气气的。”


尤长靖一愣,放下坚果,想站起来,被尤妹按住手。


“你去没用的。妈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啦,我看她蛮喜欢彦俊哥的。”


尤长靖在屋里走了一圈,又小心贴到墙上听外面的动静。偶尔传来几声笑,聊得很融洽的样子。


尤妹看着他摇头叹气:“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跟爸说吧。你是他亲儿子诶!以后你真的和彦俊哥在一起了,不可能不帮他做事。爸离得再远,也迟早会有交集。你知道连生港那边有多少货要走M海峡?”


尤长靖捏了颗坚果,在掌心掰碎。


“我会跟林彦俊一起做事,不用麻烦爸爸。”


尤妹看他一会儿,把果仁塞进嘴里。


一个小时后,尤妈妈才来敲书房的门。兄妹俩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满桌的果壳。


尤长靖匆匆开门,先看到妈妈身后林彦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


他和他对视不过一秒,像是隔空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尤妈妈笑着说:“我跟小林真的很投缘,聊着聊着就忘记时间了。也不早了,你带小林去准备休息吧。明早你爸爸的人会来接你们过去,我都跟小林讲了。”


尤长靖愣了片刻,跳起来抱住妈妈。


“谢谢妈妈!”


尤妈妈拍拍他的背,看儿子一溜烟奔出去。回头再看书房中,尤妹正蹑手蹑脚往外溜。


身经百战的母亲眼睛一眯,看到桌上残余的罪证。


“妹妹!你又偷偷藏东西吃!”


“我哥也有吃啊!”


作为共犯的尤长靖已经拉着林彦俊钻进卧室,笑得十分大声。


“这么嚣张哦。”林彦俊摸摸他发顶,唇畔一点温柔。


尤长靖又笑一会儿,去戳他脸上酒窝:“林彦俊,你真的好会演。”


林彦俊笑了一声:“不是演的。”


尤长靖不再多说,从衣柜里翻衣服出来:“你先去洗澡,我待会儿把行李拿上来。”


两个小时后,借了妹妹的浴室洗完澡的尤长靖看自己浴室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忍不住去敲:“林彦俊,你还好么?”


里面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那人一身水汽,披着毛巾走出来。


“这次也太久了吧。”尤长靖边擦头发边咂舌:“我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林彦俊在床边坐下,目光落落:“我在想事情。”


尤长靖眨眨眼,没说什么。


晚上,尤长靖躺在自己从小到大睡的床上,一个枕头变两个,床头灯下多一个人,眉目动人鲜活,感觉奇妙又自然。


他抓住那人的胳膊,跟自己的缠在一起,仿佛这人是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一部分,不是多的,而是本来的那一个。


他是他的缺口,一种补全。现在床上躺着的依旧是尤长靖,是长大后的尤长靖和林彦俊。拥抱时严丝合缝,天成的一体。


尤长靖轻声问林彦俊:“我妈跟你聊了什么?”


林彦俊摸着他的背,还有一点未退的疤痕。


“讲了她和你爸爸的事。”林彦俊指尖摩挲着:“你妈妈蛮厉害的。”


想想又说:“你也蛮厉害的,竟然全瞒着我。”


尤长靖抬头看他离得很近的眼睛,舔舔嘴唇:“没有瞒你啦。是习惯了。”


他叹口气,翻身趴到林彦俊胸前,对着他慢慢讲。


“我们家祖辈来M国的时候,就入了H门,那时候这里华人少嘛,可能是我家祖辈太出色了,很快混出头。到我太爷爷就是黑道老大,我爷爷是黑道老大,我爸爸是黑道老大……我爸爸家里的兄弟姐妹十个有八个是黑道老大。”


尤长靖翻个白眼:“我表弟上幼稚园的时候跟人打架,三个帮的人堵到人家门口。换谁都受不了啦。”


“你妈妈很会教。”林彦俊搓弄着他头顶卷发,目光不离这人眼中的蜜色。


“她是很不容易。我爸年轻的时候在J区,唔,你知道,三角地带那里混的,我妈在那里做志愿护士。都是老梗了,我妈救我爸一命,我爸就爱上她了。追得很凶咧,一路追回M国,干脆就不走了。”


林彦俊胸腔里笑了一声,震得尤长靖耳边发痒:“所以你这是家族遗传咯?”


尤长靖瞪他,轻拍他胸口。


“我妈也爱我爸啦,后来他们结婚前约法三章,两个人的子女要跟本家划清界限。我从小就不知道我爸是干嘛的,我妈一直带我和我妹过普通日子。”


尤长靖的手指在林彦俊胸口轻点,打着节拍似的。


“他们是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很小的时候我爸不小心放了把空枪在桌上,被我拿来当麦克风举着玩,我妈回来看见我嘴对着枪口唱新不了情,吓得腿都软了。”


林彦俊脸上酒窝轻颤:“你是真的拿命在唱歌哦。”


“后来我爸被我妈赶出家门三个月。”尤长靖弯弯嘴唇:“再后来我爸教我一些防身的东西,我才慢慢了解一些事情。”


他枕在那人胸口,耳畔心跳很稳。


“五年前在H城是我第一次出事。”尤长靖接着数那心跳的节拍,不放过一点错乱:“之后的事情就……总之,我变了很多。”


林彦俊在他头顶反复揉弄得手停下来,低头看他。


尤长靖眼里盛了两碗光,晶晶如蜜。


“你到底有没有认出过我?”


深潭与明水相对,谁涟漪先动,谁波澜不惊。


林彦俊伸出手掌,挡住那双狡黠的眼。


“你眼睛很漂亮。”男人关上灯,让尤长靖彻底落入黑暗中的怀抱:“可现在该睡觉了。”


尤长靖想了很久,总算抱着他的湖水,闭上漂亮的眼。




第二天一早,尤长靖和林彦俊坐上本家来的车,去了山顶宅院。


尤爸爸比想象中面善,肤色黝黑,更像书生,而非统霸一方海峡的枭雄。他和林彦俊握手,目光一丝不苟,林彦俊任对方端量。尤长靖就站在他身旁,乖巧又有盖住的锋芒。


他和他好像不知何时起不再怕被人审视,从不可言说到光明正大,是彼此认定了,就无所遮掩,都理所当然。


尤爸爸请两人吃了顿早茶,桌上问了林彦俊对L城和几大港口的看法。林彦俊一一答了,尤长靖没有插话。尤爸爸看不出是否满意,只是多添了几次茶。


三人喝到将午光景,尤爸爸看一眼嘴几乎没停的尤长靖,咳嗽一声,喊他进书房。


尤长靖不甘愿地放下筷子,留给林彦俊一个眼神。


那人在桌下捏捏他的手,他就心安一些。


半个小时后,尤长靖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胸膛挺得很直,走向等在阳台上的林彦俊。


他喊了一声林彦俊的名字,那人回过头来,看见他,轻轻笑了。


两人只在山顶呆了半天,临走时尤爸爸送给林彦俊一支钢笔,看来已经有些年头。


尤长靖看到那支钢笔时两眼发亮,林彦俊不知所以,也没有多问,郑重道过谢后,就跟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尤长靖从林彦俊怀中掏出那支钢笔,打开来给他看。


“这笔是我妈的。”尤长靖指着磨损的笔尖,低声对林彦俊说:“之前在三角区,我妈救我爸的时候,把笔帽弄丢了。后来我爸追我妈,我爸用木头一点一点磨了个笔套出来。”


林彦俊摸了摸木质的笔帽,又盖到笔上,榫卯相贴,严丝合缝。


“定情信物诶,送给你。”尤长靖吐吐舌头,一脸羡慕:“你到底是给我爸妈下了什么蛊。”


林彦俊推他的头,把钢笔小心收好。


尤长靖嬉笑一声,心上也有收剑声。


那笔尖是刀,谁用多年心血磨成刀鞘,其中意味是符号的偿还,递交或感谢,提醒或祝愿,都是他与他的幸运。


父亲讲的话还在耳边响。这路他刚启程,行经未半,比到终点更难。


而尤长靖还需要多付出一些心血。


他们并没有在M国预留太久的行程,机票是尤长靖订的,不知为何只呆两天。从山顶回来的夜里,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尤长靖帮林彦俊打包,一样样东西放进去,最后,又把自己那只厚重不堪的笔记本塞进去。


林彦俊看他动作,似乎已经预料到什么。


尤长靖收完东西,坐到他身边,又是两眼晶晶。


“林彦俊。”


他叫他的名字,林彦俊应一声,忍不住动动嘴唇。


“我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尤长靖笑一笑,眼角漫起温柔弧度。


“这段时间,我会在M国这边的录音室做新专辑,已经和林超泽那边讲好了。”他抿抿唇,一刻不离地看进对面人的眼:“我还要跟我爸学很多东西,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林彦俊被他看着,唇边有风动的波。


“我的钢笔盖还差一点火候,我不想它跟上次一样,不小心掉了。”尤长靖靠近林彦俊,任他抚摸自己的脊背:“你明白么?”


林彦俊嗯了一声,眼睛垂下来,泄露一点清明色。


“这段时间你也不要闲着,要多练习。”尤长靖被人抱在怀里,全身都暖,胸口有无坚不摧的软:“你要多对这个世界笑一笑,不要只对我。”


“好。”


笑出酒窝的男人拥抱怀中人,像把世界抱住了。


“L城冬天很冷,你留在这里也好。以前是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


尤长靖听见林彦俊落在他头顶的话,是雪融了。


“我会等你回来我身边的。”






又是一年四月,尤长靖作为歌手的第一轮巡回演唱会已经到最后一站。是他出道时的L城。


落地时林超泽亲自来接。两人在候机室相见,林超泽愣了几秒,才和摘下墨镜的男人拥抱。


“气质变很多啊。”男人隔着眼镜给他赞赏眼神:“是专业歌手的样子了。”


尤长靖嘻嘻一笑,从兜里掏出零食往嘴里塞:“在唱歌这件事上我一直很专业。”


林超泽眯起眼,深觉自己再次上当受骗。


下午彩排陆定昊从剧组翘班过来看,趁休息时巴着他大腿问他到底有没有打瘦腿针,尤长靖无奈到向天唱高音,说自己是锻炼有成效。陆定昊戳了两下,觉得是真的有肌肉,才啧啧称奇。


这男人倒是真的没怎么变,美瞳烁烁依旧扎眼。一整个冬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够人买一栋大房子,倒够人搬几次家。


陆定昊说自己也从公司宿舍搬了出去,只是没说现在舍友是谁,尤长靖为对方默哀一秒,恰逢助理搬花进来。


尤长靖看到一束深水明珠似的黄玫瑰,名牌上利落的一个8。


陆定昊看着,翻个白眼。


“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人很活跃诶,我跟你说,要注意一点。”陆定昊忍不住吐槽:“我好几次去派对看见他和陈立农了。陈立农是真的好,人好颜好脑子好,简直是我的L城One Pick。你家那个就……”


陆定昊狠狠耸肩,尤长靖笑着拍拍他:“你们只是八字不合啦,以后会好的。”


这小半年L城发生许多事情,好像一个漫长的严冬,许多明里暗里的分分合合,陆定昊就一件件八卦跟他数落。尤长靖这段时间除了录歌还要练习许多事务,任务太重要,他不敢分神,确实过得像闭关。现在听陆定昊这样讲,也把自己听到的那些风吹草动勾连起来。


灵超一月过了生日,坤帮万众瞩目的小少爷终于成年,然而一周后三当家木子洋出走,去了隔壁城的帮派,坤帮势力大受打击。H城巨头华氏在去年年末正式宣布把本部基地转移到L城,落地宴会上朱、范、黄三家大少齐齐亮相,蔡家也前去捧场。但据说朱家公子和蔡家少爷在后场大打出手,不知后事恩怨如何。


而青帮大当家林彦俊和二当家陈立农在L城社交圈逐渐活跃起来,从海外拿了许多航线,势力与日俱增。去年青帮除过内鬼后人员整肃,军心很齐,城中人都说前途无量。而内鬼这事的解决据说得益于一位幕后军师,青帮人都拜服,但都对这人身份讳莫如深。有传闻说林彦俊和陈立农曾为这位军师生过嫌隙,尤长靖听得发笑,传闻都比真相厉害许多。传闻是故事一波三折,真相只有平淡温和的一生又一生。


晚上的演唱会前尤长靖又狂吞三颗苹果,气力满满上台。台下万千呼唤,他曾经受宠若惊,如今渐渐甘之如饴,游刃有余地唱他爱唱的歌。


他知道有人在台下听,却也不会比以往更卖力。尤长靖的每一支歌都是全力以赴,也是焕然惊喜。他知道自己天生要来这台上唱歌,所以不会怕。


反正他一路走来足够努力,以后都不会是单独一个。


台下有这次跟着他巡回过所有城市的粉丝,尤长靖在感言时单独感谢过,又嘲笑他们内容诡异的灯牌,像跟朋友对话。他重回这座城市,的确有跟它有旧要叙。


尤长靖看眼前漫漫灯海,他找不到某一个人或某一对酒窝的落点,干脆就对着人海笑,把满心温柔都送出去。


是爱他的人,就没有错。


尤长靖对着他的人海做出噤声动作,然后说,我爱你们。


欢呼与尖叫涌向他,尤长靖唇上波纹如昨,又加一句,你听到了么。


演唱会在纷繁的绚烂和感动中落幕,尤长靖撤进后台,对一个个工作人员说感谢。有人来跟他要签名,他都笑着给。林超泽从后场钻出来,咳嗽一声,说休息室有人在等。


尤长靖一愣,动动嘴唇。


那是林超泽见过的神色,又非常不同。


林超泽笑了:“这次可不止一个。”


尤长靖听见自己比刚刚的鼓点更深重的心跳声,看林超泽帮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一屋子喧闹翻腾,海一般汹涌澎湃地漫出来。身后林超泽把他推进去,身前灵超扑进他怀里,又被朱正廷一把扯出去,塞一把红玫瑰进来。


每个人都在说恭喜,或者其他的祝福,尤长靖站在这片海里,看见对面一双深黑色的眼。


那是他的寒潭,他的刀锋,他的会流泪的墙。


那双眼就在对面安静等待,冬天过去了,仍然定定,目光未曾有一刻偏离。


人群似乎发现什么,在谁的示意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刻意让出位置,很快人心分海,道路笔直,是从他通向他的。


尤长靖看着林彦俊。


那人笑了,脸上一对浅浅的涡。


于是他走向他,众目睽睽里,只四目相对。


耳边有笑语欢声如潮,而他们只知道双臂中有温柔依靠。


这是属于他与他的私人拥抱。






—Fin—



2018是怎么了 不想再失去了

舒窈:

STAN LEE,1922——2018.

清晨六点多,看到了SL去世的消息,我从混沌中被拉回现实,心里凉凉的流过苦涩的血液。

我们真的到了告别的年纪,2018年是告别的一年,从霍金、单田芳、李咏、金庸再到今天的SL,我们失去了一个时代。我们熟悉的,所爱的,终离我们远去。只恨没有早点相遇。

霍金、单田芳,还有金庸先生,他们在我们的生活里名声如雷贯耳,但是对我而言,并不那么真实。他们是天边的星辰,我感慨于星辰的耀眼和坠落时留下的绚丽、寂寥的背影,但却都不及今晨醒来时,让人眩晕的震惊,让人瞠目结舌、不能言语的真实痛楚。

他是漫威宇宙的缔造者,他是给予了我们童真和勇气的人,他教给我们尊重想象力,教给我们去相信。他是我们的英雄。他是我的英雄。

我们都要长大吧,总有一天。漫威的初代英雄们即将迭代,也许归隐,也许死去。钢铁侠、美国队长,他们都终将留给我们背影,还有洛基,不知他是否真的以死亡为救赎,不会再归来。

小蜘蛛、红女巫、幻视……他们会是漫威的新时代。而我们,也将带着逝去的英雄们留下的勇气和信念,成为新的英雄,缔造新的宇宙。

可是,真遗憾啊。

真遗憾不能现在就去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为SL的那颗星星献上一束鲜花。

真遗憾他真的离开了我们。

漫威没有了他 就像江湖没有了金庸

Agent Wayne:

Excelsior, 斯坦·李

In memory of Stan Lee 1922-2018. 但我想这依然是未完待续。 

【毕侃】步步错(下)

哭的我好爽啊


Twinkle木木夕:


主毕侃 破镜重圆  
另外带四朵金花相亲相爱日常  灵超鹅戏份比较重
一点点杰芙 洋灵 长得俊  一句话权贵 
自行避雷


【前文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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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希侃辗转反侧一夜,梦里全都是毕雯珺。


所以第二日他一大早起来就发现自己虽然睡的早,但睡得不好导致眼袋几乎要垂到下巴了。


晃晃悠悠出了房间准备找点吃的,却发现沙发上睡了一宿的灵超也刚起。






“怎么不去床上睡?”








灵超一边叠被子一边给他解释:“想让你睡个好觉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指指李希侃的眼袋:“你睡得不太好。”


“唔..”李希侃也没否定,只是抬手去蹂躏他的头发:“给你机灵的,今晚回床上睡吧,将近两米的大床我一个人睡还有点儿不安。”


“知道啦!不过,哥...”


“嗯?”李希侃有点儿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毕竟他们平时都互叫大名或是外号,很少这么一本正经。


灵超有些歉疚的抱住他:“对不起啦,我昨天不该怼你。”


感情是因为这个,小孩也太有心了,李希侃笑着拍拍他:“没事儿,咱俩出去吃饭吧,吃完了好去上班。”


“嗯嗯!”








回国第二天就第二次看到前男友是什么概率?


毕雯珺觉得如果自己缺钱的话都应该去买个彩票,100%能中奖。


出国回来后他直接继承了父亲名下的一家分公司,成为了总裁。小表弟范丞丞乐颠颠的领着他满楼层逛。到十层的楼梯口时指着仅有的两个练习室:“这两间房是舞蹈A班和声乐A班,老师都是又年轻又帅气的小哥哥,人都超好的。”


毕雯珺无奈的摇摇头:“你好歹是个副总,能别把自己弄的和傻子一样好不好?”


“我这叫亲民!诶诶诶!”范丞丞走到舞蹈A班中间,兴致勃勃的指着玻璃说:“要不要看看他们上课?这个玻璃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但是里面看外面就比较模糊啦。喔,小侃哥哥在跳舞诶!”


因为李希侃的缘故,毕雯珺对侃这个字眼尤为敏感。


身体动作快于脑部意识,他站到了玻璃前看向里面。


....还真是李希侃。








插进裤兜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青筋一根根浮上手背,毕雯珺听到自己的声音有难掩的颤抖:“那个人,是...”


范丞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美滋滋的解释:“这就是我刚说的小侃哥哥啦,大名李希侃。”


“这样啊...”


“哥,你感兴趣?”


“不感兴趣。”他可比小表弟还要了解里面跳舞的那个人。


实际上毕雯珺很喜欢看李希侃跳舞,因为他跳舞时总有种撩而不自知的风情。


就比如现在——






李希侃头疼的看着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接受公司测评的练习生们,忍了再忍还是开口打击:“停,把音乐关掉。”他难得的沉着脸看向他们:“跳的这是什么?这个舞不是已经学了一星期了吗?还能跳成这样,一天不如一天是怎么回事?”


乖巧的练习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声解释:“找不到感觉...”


“这首歌的定位就是性感的,之前也都告诉你们多练习,多看一些前辈的视频学习,怎么还是不行?”看着面前越来越低的小脑袋,他也最终无奈的叹口气,随意指着个练习生:


“把你演出外套脱给我穿下,正好搭我的衬衣,来个人去重新放音乐,我再给你们跳一遍,这回千万要仔细看!学感觉!”


音乐声响起,他跟着熟悉的旋律开始舞动起来,全然不知道除了这屋子里的人外还有人在看自己。






西装褪下至小臂,胸膛随着乐曲向前挺动,衬衣的口子崩住,大有要被撑开的架势。面上一副魅惑的样子,嘴角噙着抹邪气的笑,双唇微微分开呼吸着空气。


跳到最后他的兴致完全被激起来,自己加了一小点freestyle,歪着脖子扯开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以一个点头附加wink完成了整个舞蹈。


不大的房间脸空气都燥热起来,年纪还尚小的练习生们都有些脸红,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怪叫。


李希侃轻喘着气瞪他们:“学到了没?这叫性感。”


“哇!!老师你真的好厉害。”


“去去去。”被捧得人完全不接茬:“赶紧放音乐接着练习,就你们这水平还好意思说自己是A班?测评时要还是刚刚那样,等着降级好了。”






赶着他们去练习后,李希侃侧头看向玻璃那里,不自觉的摸摸脖子。


总感觉,刚刚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范丞丞看到李希侃扯开衬衣扣子时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死命的捏着毕雯珺:“天呐!!我小侃哥哥也太帅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也太撩人了吧,要不是我有昊昊了,我绝对选择去追他啊!”


看到舞蹈前半段那么勾人的动作时毕雯珺就已经黑了脸,现下又被范丞丞掐的难受,而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内心翻涌着的不爽达到了巅峰:“走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没看过别人跳舞了,没见识。”


说完甩开捏着自己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向电梯准备返回办公室。






那些掩埋在心底深处的念想叫嚣着、嘶吼着要冲破禁锢,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抑制下去。


真可笑,李希侃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管制的职员。


越不想碰见的人就越能看见。


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定律。








于李希侃来说,那天电梯上无意抬头看到毕雯珺好似就是一场梦。


他承认自己有点儿贪心,有些无耻,却仍旧想要再看他一眼,再一眼就好。


重逢的商场他偷偷去过数次,乘着电梯上上下下百次,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今天早上他睡迷糊了,赖在床上把自己裹紧被子中带着点委屈的问灵超:“超鹅,那天我是看到毕雯珺了对吧?”






正在套裤子的灵超被他这问题打的措手不及,一脚直接踩进膝盖处的破洞,又给那里撑开几分。他慌张的转头去看睡的迷糊的人,舔舔干涩的唇:“哥,你记错了,毕雯珺是谁?”


“你骗我....”


李希侃又嘟囔了两句,翻身继续睡了。


吓得灵超赶紧穿好上衣溜出房间,压抑着声音对陆定昊说:“你都不知道!刚刚李希侃和说梦话一样问我那天是不是看见毕雯珺了,给我吓死了!”






陆定昊也颇为意外,一口芝麻糊吞进胃里没烫死,叫唤着灌了好大杯水:“我看他是过不去这坎了,这样吧,你洋哥不是走完秀回来了吗,今晚咱们七个去酒吧玩儿,让他放松放松。今天周末你俩各上半天班对吧?”


“好诶。”听到要出去玩儿,灵超自然赞同,不过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咱们三个都带男朋友,就他没有,会不会太刺激他了?”


“刺激刺激他能在酒吧找个艳遇也比天天惦记毕雯珺强啊,半点盼头都没有。”


“也是,那我去上班了啊。中午下班我就不回来了,晚上直接和我洋哥一起去酒吧找你们。”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中午一觉睡醒的李希侃自然是不记得早上自己都说了什么,听到晚上要去酒吧玩儿的时候还挺美。


“那我下午下了班就自己去酒吧找你们呗?”


“不用。”陆定昊一边瞧着电脑录文件一边夹着手机回他电话:“林彦俊来接长靖我俩,Jeffrey今天去分公司那边了,和你们公司离得不远,让他接你好了,享受下我家的玛莎拉蒂。”


“德行。”李希侃笑着轻啐了他:“有大房子了不起啊。”


“对呀,就是了不起。打我呀!”


受不了受不了,大学时候说不谈恋爱的陆定昊秀起恩爱来还真是吓人。






李希侃是晚上六点下班,鉴于今天不是直接回家而是要出去玩儿,他就简单的去冲了个澡,回自己的休息室翻出来件黑色的衬衣换上,又挑挑拣拣的找出几样饰品,最后还化了个妆,磨蹭到快六点四十才坐电梯下楼。


刚踏进电梯里,手机铃声就聒噪的响起来,是陆定昊打来的。


才接通的一瞬间,他就从那边大吼:“李希侃你让人给你拐卖了啊?!我家呆ffrey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说还没看见你下楼,你要干嘛啊?”


心情很好的李希侃低头抠手玩儿,笑嘻嘻的回应:“去酒吧玩儿当然要收拾下自己好不好。”


‘叮’的一声,电梯发出声响,门缓缓打开,李希侃也没看屏幕,只当是到了一楼,抬起头打算出去,却在下一秒看见电梯外站着的人时愣住了。


怎么会是毕雯珺?






命运和缘分简直不能再狗血一点。


他木讷的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八楼,还没到。


站在门口的人也愣住了,两人就那么傻站着看向对方。


电梯门慢悠悠的要合上,毕雯珺也终于回神,板起脸抬手挡了下门走进来,站在了离李希侃最远的位置。


电话那头的陆定昊还在大声控诉着李希侃:“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会真让人拐走了吧?!”


震耳的声音终于把飞到九霄云外的理智拽回,他轻飘飘的应了句:“我这就下去了。”说完兀自挂了电话。






电梯下行的很慢,狭小逼仄的环境没有任何声音,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李希侃只觉得心脏都已经跳到了喉咙口,下一秒就会活生生跳出来。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因为不过血泛着不正常的白。


好热,不然自己为什么会流汗。


他悄悄抬了点头用余光去偷窥站在最那边的人——穿着合身的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胳膊,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些不耐烦。


那手指哪是敲胳膊啊,分明就是敲在自己心上。


‘咚咚咚’的分外作响。


李希侃只觉得快要窒息了,要是再不出去就要晕倒在电梯中了。






又是‘叮’的一声,及时下行到一楼的电梯解救了他。


门尚未完全打开,他侧着身子就挤了出去,脚步迈的匆忙,仿佛后面的人不是前男友而是索命的恶鬼。


不,就是恶鬼。


会扼住自己的颈,掏出锋利的刀插进胸膛,剜出心脏。


李希侃知道,他恨自己,大概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走出大楼后李希侃才放缓脚步,傍晚微凉的风吹散额头渗出的汗珠,他用手揉揉僵住的脸,忽略身后不大不小的脚步声,对着停在那里的玛莎拉蒂挥挥手,然后蹦蹦跳跳的走过去。


Jeffrey摇下副驾驶那边的玻璃笑着和他打了招呼:“hey,好久不见啊希侃。”


“好久不见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儿。”好脾气的Jeffrey露出酒窝看他:“你坐副驾驶吧,小芙让我给你带了零食,说怕你饿,先吃点。”


“哇,谢谢你~”


李希侃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装作随意的模样侧头看向公司门口,惊愕的发现毕雯珺就站在台阶上,冷然的盯着自己。


是的,盯着自己,没在看别人。


Jeffrey没注意到这些,只瞧着李希侃坐好了就一脚踩下油门。


毕雯珺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变越小,最终模糊成一片看不出来了。


李希侃不安的挠着裤子上的破洞,却不慎把露出的嫩白肌肤挠出道红印,传来微弱的刺痛感提醒他这如同偶像剧般的重逢都是真的。













毕雯珺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没有言语可以形容的出来的。


从第一天来公司就看到李希侃时,他就相信他们会碰面,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碰面。


他办公室在十五层,快下班时去了趟八层的人事部交代些事情后准备开车回家。按下电梯时发现红色的数字在十上停留段时间,他到也没往李希侃身上想。


可是沉重的电梯门打开后,毕雯珺发誓自己真的差点没忍住就叫了李希侃的名字。






他正在低着头给别人打电话,声音有难掩的雀跃和得意。


抬头的瞬间他的样子就映进了毕雯珺的眼帘,晃进了毕雯珺的心里。


如果说李希侃是因为意外遇见他才会愣神,而他则是因为李希侃过于勾人才愣神。






刘海看起来是剪过的样子,蓬蓬的分散开露出洁白的额头,瞳仁比平时要黑亮许多,应该是带了美瞳,眼线上挑,绯红的眼影晕开,还是如同樱桃般的唇微微张开,似乎很是震惊。


流苏耳坠在电梯里的灯光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如玉似的颈上系着条黑色choker,上衣穿的是件修身的黑色衬衣,扣子解开三颗露出锁骨和大片雪白肌肤,下身是条完全露出膝盖的破洞牛仔裤,裹着他修长而笔直的腿。


活生生的狐狸精化成人。






无名的怒气自心底翻涌上头,毕雯珺有那么一瞬间想冲过去给他把扣子扣好,擦去他艳丽的妆。也有那么一瞬间想扭头就走。


两种想法在他心中天人交战,可最后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他还是选择遵从内心走了进去。


接着电话的李希侃有些慌张的应了那端一句:“我这就下去了。”


有人接吗?


怒气还在加持,毕雯珺抄起手不耐的用指尖敲着胳膊,抬头看向数字慢慢变动的显示屏。


旁边的人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似乎想把自己伪装成个透明人。


他斜了眼去看低着头的李希侃,只能看见露出发旋的小脑袋,半点看不清表情。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连门都没完全打开,李希侃就和逃命似的冲出去了。


毕雯珺看着他匆忙又有点儿狼狈的身影感觉心中那无处可发的怒气是注定消散不了了,也就长腿一迈加快了走路速度跟着他往外走。


还有什么比看到刚刚那样的李希侃更让人生气的?


还真有。


记忆中的李希侃笑起来很好看,弯弯的眉眼,笑起来有些娇,哪怕心情不好的人看了也想跟着笑,当然这样的笑也只能毕雯珺独家拥有。


可他今天发现,原来李希侃和谁都是这样笑的。






毕雯珺看他蹦跳着下了台阶,笑着和驾驶位上的人打了招呼,坐在车上时似乎还侧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那辆车帅气的启动,然后在暮色中慢慢消失。


你是为了他化妆的吗?


锐利的车钥匙嵌入手心,可是毕雯珺丝毫没感觉到疼痛。他保持着一个姿势站了许久,微凉的晚风吹起他眼前的碎发,眸中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后来毕雯珺偷偷去看过李希侃上课,许多次。


那天晚上发过的誓简直就是个笑话,根本不存在于走上错误的路后还能倒回来再去走正确的这码子事儿。


闭着眼走到黑,一错错到底。


李希侃像是罂粟提纯后制成的鸦片,轻轻一碰就会让人染上毒瘾。


毒瘾是可以戒掉的,但是,有谁知道复吸率是多少呢?


是百分之百。


所以在车发动的瞬间,在沿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踩下油门的瞬间,毕雯珺这样安慰自己。


是上瘾了。








大家说是来陪李希侃放松的,可是到了后人家正主就往吧台那儿一坐点了两杯酒,半点不挪步子,谁劝去玩儿也不听。


“哎呀你们玩儿去吧,别管我了。我在这儿坐着才能找到目标嘛!”


尤长靖见说不听他,也只好放弃:“那我们六个去玩,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带着啊,别乱跑。”


“成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是不能说的太满的,疯玩儿了半天有点儿渴的灵超想来吧台蹭口李希侃的酒喝,才发现本该坐在这儿的人不见了。


他有些慌张的拽住正在与人攀谈的调酒师:“刚刚这里坐的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穿着黑衬衣,额...扣子解开到胸前的那位。”


李希侃的特征还是很显著的,调酒师兴致勃勃的告诉他:“你说那个小帅哥啊,刚刚有个人进来把他拽到外面去了,一个个子比他还高,长的也很帅气的男生。”


陆定昊和尤长靖他们几个也发现他不见了,也跟着找了过来听到了这话。


“个子比他还高,长的也很帅气。”尤长靖喃喃的把话重复了一遍,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的看着陆定昊:“不会是...”


陆定昊心领神会:“不会是毕雯珺吧?”


灵超打断了他俩的猜想:“咱们先找找,不是说把人拽到外面去了吗,出去找找啊?”













六个人才刚刚出了酒吧大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两个在路灯下拥吻的人。


昏黄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把对方嵌进骨子里。


木子洋他们不知内情,只当是李希侃真的找到了艳遇,还调笑到:“他这刚还没什么兴致呢。”


灵超从旁边给了他一拐:“别说话。”然后去推面色难看的陆定昊和尤长靖:“先回屋吧,你俩总不能这会儿打断他俩然后三堂会审吧?”


“三堂会审就免了吧。就毕雯珺那记仇的天蝎男,李希侃一会儿不哭着回来我就烧高香了。”


“或者我猜,他今晚可能不回家了。”








被毕雯珺从身后拽住手腕的时候李希侃整个人都是发懵的。


一股大力牵着自己转过身,他就看见了毕雯珺冷若冰霜的脸。


“跟我出来。”


语调平平,没有半点起伏,可是他莫名的就感受到了危险。


挣扎是没有用的,何况他也没打算挣扎,随了自己的私心,脚步虚浮的跟着对方走了出去。








毕雯珺的手轻轻抚摸了李希侃的发,然后手指向下游移至额头、眉眼、嘴唇,尔后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微微抬头与自己对视。


深色的瞳仁像是危险的黑洞,让人一跌进去就 尸骨无存。


“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这话问的好不讲道理,李希侃听到心里只感觉委屈。


“是你先突然出现的...不是我。”他小幅度的摇摇头,声线喑哑:“那天是你突然出现的,今天也是你走进电梯的,刚刚把我拽出来的,还是你。”


委屈的如同撒娇似的语气让毕雯珺有些不舍,可想起他傍晚时坐车离开的样子又打消了全部的恻隐:“你委屈什么?我还没委屈呢。当年骗人的是我吗?先来撩拨的人是我吗?”


致命的问题赤裸裸的在两人面前摊开,李希侃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辩解什么,最后也只能颓然的闭上了眼睛:“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的不好了。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看着他双目紧闭,眼皮微颤的样子,毕雯珺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五年前的李希侃。








“老毕,男孩子闭上眼睛,就是让你亲他。”






温热的双唇覆在嘴上,李希侃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甚至没有及时反抗。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把毕雯珺推走时,却又被对方的力道制住,半点挣脱不开。


那就沉沦下去吧。


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唇,血腥味蔓延在口腔中,刺激着人的神经。


那些不能言说的、无法倾泻的感情尽数堙没在了这个吻里。






分开时两人的气息均有些不稳,李希侃的双手无力的搭在毕雯珺胸前,自己喘气呼吸新鲜空气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心脏的跳动。


“李希侃。”轻声的呢喃在耳边响起:“我可真恨你啊。”


毕雯珺看着他瞬间变得煞白的面,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真恨你。”


恨你永远有办法让我方寸大乱、溃不成军,恨你永远有办法让我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恨你永远有办法让我对你...念念不忘。




一个吻能改变什么吗?


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没了?”灵超盘着腿拆开颗大白兔丢进嘴里:“看你俩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今晚会夜不归宿呢。”


饶是李希侃脸皮再厚,被几个好友瞧见自己和毕雯珺拥吻也挺不好意思的,他难得的红了脸:“说什么呢你?”


“也不只有我这么想啊,他俩也这么觉得。”


被点到名的陆定昊和尤长靖点点头:“没错哦。”


“去去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说,你俩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提到这个本来还有些赫然的李希侃一下子蔫了,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怎么可能和好?他说、他说...”


双目紧紧闭上,他逼迫自己回想起毕雯珺决然的态度:“他说,我在十楼,他在十五楼,以后躲着点儿对方走,别再见面了。”


眼皮因为眼眶中充盈的泪水变得滚烫,李希侃不想再次失态,轻轻用手覆在了眼上。






“诶,你别这样。”灵超揽住他肩膀小幅度的晃了晃:“你听我和你说,我觉得你俩之间有转机。”


“真的吗??”听到这话后李希侃迅速撤下手,小心翼翼的看着灵超,瞳仁亮晶晶的好似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在乞求收留:“你不会在骗我吧?”


“我天,你别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灵超打了个冷战:“当然是真的了。首先,我在想,他为什么会跑来酒吧找你?为什么他能找到酒吧来?应该是在你上了Jeffrey的车以后跟上来的。而且你这一身打扮让谁看都是要去酒吧或者夜店,那这就很好找了。Jeffrey的那辆玛莎拉蒂那么骚包的停在酒吧门口,换了是我也能找到你。”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让旁边的三个人很是诧异。


“灵超,你什么时候改成写侦探小说了?你不是搞青春疼痛文学的吗?”陆定昊搓搓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这么高智商弄的我还有点儿害怕。”


“我也是哦,能不能找点儿吃的压压惊?”


“闭嘴吧你俩。”灵超不耐烦的打断他们看着李希侃:“所以要我说,他肯定还喜欢你,但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这个么,换了谁我猜也没那么容易过去。毕竟你也知道,谈恋爱中产生的误会要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那就不叫谈恋爱了。”


李希侃越听越觉得灵超说的有道理:“所以我该怎么做啊?我真的...”


真的喜欢毕雯珺。






当年大病初愈以后就很少提起毕雯珺了,可是不代表不会在心里惦念。


而在五年后电梯上的那一眼,李希侃就知道,即便是这种感情被烧成死灰,看到毕雯珺的瞬间就能复燃。


“怎么办啊?”灵超用手摸着下巴,笑的有些为难:“对付他这样的,你只能采取不要脸的耍赖战术。”


“啊?”


“重新把他追回来呗。他很符合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性格,所以没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只能是你让他感受到你的真心。说实话啊哥,你当初确实不太地道。”


“好...我知道了。”


李希侃的恣意人生,大概是从认识毕雯珺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终结了。













毕雯珺最近被李希侃搅得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对方抽了什么疯,明明说好以后躲着彼此的,现在却在向自己...示好?






周一一大早上他照例准时来到了办公室,看了两页文件后有些口渴,就拨了秘书的电话想让对方给自己沏杯咖啡进来。


“Kevin,给我沏杯咖啡。”


电话那边向来精明能干的秘书此刻语气带了点儿颤抖:“毕总...有人找你...”


“有没有预约?没有的话打发掉就是了,这还用我教你?”毕雯珺翻着手中的纸,略有不快的催促:“一会儿还要开会,别在小事上浪费时间。”


“不是...”Kevin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笑眯眯的人:“对方太能说了,我说不过他。还有,他让我告诉你,他叫李希侃...”






硬头钢笔把白纸划开发出脆响,毕雯珺烦躁的把文件撇向了一旁,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着眉头:“让他进来。”


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毕雯珺...”


看到李希侃的这副样子他只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咖啡。”


澄亮的瞳孔带着笑意望向自己,噎的毕雯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喏,给你,我先走啦,要去教他们跳舞了。”


李希侃看着他有些发愣,赶紧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一溜烟走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到电梯显示下行时李希侃才松了口气,抹去了脑门渗出的汗珠。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口舌在那儿磨毕雯珺的秘书,又是鼓了多大勇气才装作明朗的样子把咖啡送进去。








摩卡咖啡,一勺砂糖,少放可可粉和牛奶。


毕雯珺把杯子拿到手中慢慢喝了口,思绪便再次被回忆搅得一团糟。


原来李希侃还记得。


经过牛奶的稀释后咖啡早就没有那么苦了,顺着食道流进空荡荡的胃里很是舒服。


咖啡旁边还放了个精致的小盒子,他伸手打开来发现是一小块儿柠檬香草蛋糕。


“老毕,你大早上只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带了块蛋糕,记得上课前吃掉。”


“小侃,你不用特意早起去给我买的,小心一会儿上课又睡着了。”


“说什么呐!才没有特意呢,就是顺路,顺路你知道吗!”


“知道了...你过来下。”


“诶!这么多人呢,你不要乱亲我!”


“你脸红了。”


“毕雯珺!”






咖啡是甜的,柠檬香草蛋糕是甜的,为什么混在一起吃就变苦了呢?






“毕总,会议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请您赶紧下楼吧。”


“我知道了。还有...”


“怎么了毕总?”


“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那个人还要上来的话,不用拦着。”


“诶...好的。”






第二天再次听到敲门声响看到李希侃又露出小脑袋探头看自己时,毕雯珺悄然的松了口气,从早上起床开始就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给你,我先走了。”


“站住。”眼看他又要拔腿就跑,毕雯珺赶忙叫住了他。


“额,怎么了?”李希侃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也不敢转身,只能用后背对着毕雯珺。


身后响起转椅滑动的声音,然后就是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你最近兼职送快递了?”


毕雯珺走到他面前,正视着有些紧张所以咬住下唇的人。


“我没有。”李希侃险些把头摇成拨浪鼓,蓬松的刘海都乱了套。


“那你现在又在打什么主意?我那天说躲着对方走你没听见?我再说一遍?”


烦躁,想把他乱套的刘海捋顺,想捏住他下巴让他别再咬嘴,手抬起一半,却又在空中顿住。


“别。”李希侃顺势握住他的手,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小动物,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你给我次机会好不好,让我...”


纤细又白净的手不知从那儿生出那么大的力,毕雯珺想把自己的手抽开都做不到,只得沉着脸问他:“再给你次机会让你玩儿我?你把我当傻子了吧李希侃?”


嘲讽的话如同锋利的刃捅在心上,疼的李希侃呼吸一滞,面色都白了几分。可耳畔又响起了灵超说过的话:对付他这样的,你只能采取不要脸的耍赖战术。


“反正我每天都会给你买的。”他慢慢把手松开,越过毕雯珺溜到门口,冒汗的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把,又转头看向毕雯珺的侧脸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吃可以不吃,但是我还是会给你买的。”








大早上的心情就被扰的乱成一团,白纸黑字的文件看了半天怎么也不往心里去,最后毕雯珺泄气的合上文件夹,从胸前的口袋摸出了两枚戒指。


是当时被扔掉的那两枚。


说来也可笑,当年他怒气冲冲的从李希侃他们的宿舍楼下来时是想直接离开的,可没走出两步又折了回去,跑到了下的小花坛处。






细长的手拨开沾着泥的花叶,先前扔掉戒指的决然被此刻的懊悔取代。李希侃红着眼圈满眼悲怆的看向自己,悦耳的声音说出那些话,像是把钝刀,一点点的、慢慢的插进心脏,鲜艳的血顺着刀柄流下,心脏上的嫩肉紧紧吸附着刀刃,拔出来时还在向外翻扯。


雨下的愈来愈大,冰凉的水滴拍打在身上冷的毕雯珺止不住的发抖,手中的动作也迟缓起来。


是不是找不到了?


‘轰隆’一声雷声响起,刺眼的闪电也随之划过,他眯着眼睛用手拨开最后一簇花,意外的发现了那两枚紧贴在一起的戒指。


抬头看向李希侃的寝室,已经熄灯了。













李希侃这咖啡一送就连着送了半个月,都和Kevin混熟了。


只不过从第三天起他就没再敲门进过毕雯珺的办公室,都是直接放在秘书台,让Kevin给他拿进去。


毕雯珺喝了许多种口味的咖啡,也吃了各种各样的小甜点,心气却愈发的不顺。








“毕总,您的咖啡。”


Kevin照例把李希侃买的东西送进来放在桌上要出去时,就被自己总裁叫住了:“等下,明天让他自己送进来。”


“希侃说怕你在他面前直接扔掉...”


看着面露难色的秘书,毕雯珺气的揉揉胀痛的太阳穴:“你俩很熟?”


“啊...还行吧。”


“让他自己送,还有,以后叫大名。没事儿了你出去。”


被总裁黑脸吓到的Kevin有些发懵的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毕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上午的工作量不多,毕雯珺在午休时正好处理完了,也就不打算折腾Kevin给他定外卖,径自去了楼下食堂准备简单吃点儿东西。


很少出现的总裁出现的时候场面还是有点儿哄闹的,他被弄的有些心烦,决定打包好了回办公室去吃。


刚点好饭菜等着的时候一个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毕雯珺记得他,是当时和李希侃一起出现在商场扶梯上的人,也是声乐A班的老师,两人看起来关系挺不错的。他偷着去十楼看李希侃时偶尔也能看见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样子。


对方正在摆弄手机,不时抬头看向窗口一眼然后又继续低下了头。


“打包的菜好了。”








食堂的师傅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他们同时走过去拿餐。


“诶?毕雯珺?”


灵超还是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称得上让李希侃魂牵梦绕的人,一个没忍住就把人名字喊出来了。


被突然叫住后毕雯珺愣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愉的偏头:“你认识我?”


“嗤..怎么能不认识你?”灵超轻笑了声,李希侃那傻子做梦都念叨你:“别用那么有攻击性的眼神看我,自我介绍下,我叫灵超,和李希侃陆定昊尤长靖合租。哦对了,我有男朋友,你不用担心。”


即便很不想承认,在听完这话后毕雯珺还是心里松了口气,只不过面上没显出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扭、闷骚、爱吃醋,十足的天蝎男。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人下来买饭吗?”灵超笑盈盈的问他,倒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一边走进电梯按下了十楼的按钮,一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每天他要早起给你买咖啡嘛,那家店人比较多,永远要排队。你也应该知道,他睡不够不愿意起床吧?所以他已经连续一个月中午补觉了,就让我少带点吃的上去对付两口。”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楼。


“要不要去看看他?”


身体行动永远快于理智思考,在“不”字尚还脱说出口的时候,毕雯珺就可悲的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在往外迈了。








骨架纤细的人盘腿坐在那儿,双手软的宛若没有骨头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小脑袋往下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着让人无端的生出许些心疼来。


毕雯珺微微低下头,低声呢喃了句:“又在这样睡了。”


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社团练习到很晚,李希侃太困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补眠,也是这样的姿势,几乎是秒速入睡,一般人还都叫不醒他。


灵超听进耳中,有些讶然于他语气中透露出来的温柔。


“我上去了,你叫醒他吃饭吧,他比较怕痒,这样醒的会比较快。”走到电梯口时到底又补了句:“他这么睡醒来时脖子会比较疼,如果可以你帮他捏一捏。谢谢了。”






什么嘛,原来也是会惦记的哦。


望着毕雯珺离开的背影灵超好笑的摇摇头,扭身去叫李希侃了。






晚上快到下班时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毕雯珺有些烦躁的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又想到今天中午灵超说的话,终是把文件放到了一旁,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再次停在十层,他有些迟疑的迈出了步子。


走廊里很是安静,声乐教室的门已经关了,看起来是没有人的样子,舞蹈教室的门倒是还开着,明亮的灯光倾洒出来。






李希侃正孤零零坐在地上摆弄手机等着雨停。


门口突然响起了声音吓得他一个抖擞,‘啪嗒’一下又把手机摔倒了地上。


“你怎么还不回家?”


手机屏幕闪了两下变成漆黑一片,可他也没时间顾及那些了。


“你、你、你怎么来了?”


难道是睡着了在做梦?李希侃悄悄的捏了自己大腿一把,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是现实。








毕雯珺被他的反应蠢到,差点笑出来,咳嗽了两声把笑意憋坏去,板着脸开了口:“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诶?”


“不然你打算淋着雨回去?”


不太对的情景展开让李希侃瞬间大脑当机,脑内空荡荡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所以直接傻站在了原地。


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毕雯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主动迈着步子走到他身边把手机捡起来放进他手里:“要不要走?”说完又觉得他也做不出有用回应,径自拽起他的手腕往外走去。


回过神的李希侃也并没有挣扎,由着对方把自己带进电梯。


他站在毕雯珺后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得见他并不算宽广的背和翘起一撮头发的后脑。


冰凉的指尖轻柔的滑过后脑,毕雯珺听到被自己牵住手腕的人发出蚊子那样小的声音:


“你头发翘起来了。”


他的手腕很细,只一层薄薄的皮肉,凸出的骨头甚至有点儿硌手。手中的力道慢慢放缓,毕雯珺低低的应了声:“嗯。”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路上的车比平时多了许多,所以他们很不幸的被堵在了高架上。


雨刷器摩擦玻璃发出闷闷的声响,车内流动着尴尬的气氛。毕雯珺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李希侃则低下头捣鼓摔黑屏的手机。


“以后别送咖啡了,让Kevin去买就行了。你...早上多睡会儿。”


李希侃侧身想去看毕雯珺,但是后背一动磨得皮质的座椅发出‘咯吱’的声响,吓得他赶紧坐好:“我没事儿的。”


“我说了不用了。”


“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毕雯珺又打断了他:“手机摔坏了?我领你去修手机。顺便晚上请你吃饭,就当是感谢你这一个月的早餐了。”


“我...”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不是。”李希侃摇摇头,为难的抿了下唇后才又继续说道:“我是想先回家洗个澡,今天跳舞挑了一天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


“好。”













李希侃他们住的小区挺普通,但是管的很严,外来车辆一向不准入内。


“不是,保安大叔,你看他这车比里面停着的那五辆加起来都贵,能是什么坏人啊?”


“那也不可以,非住户都不行。”


“我是住户啊!”


“对不起你是租户。”


向来牙尖嘴利的李希侃也有吃瘪的时候,毕雯珺轻笑出了声:“行了,别为难人了,不让进去就不进去吧。”


折回身子看见他笑了的李希侃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丧气的低下头:“好,那你在车上等我吧,我很快就能冲完澡下来的。”


可是毕雯珺却不是这么打算的,他发动了车子停到一边,熄火后拔出钥匙。“我送你到楼下吧。”身子骨那么单薄,生病了又得好一番折腾,不愿意吃药也不愿意就医。


“别,你不也没伞吗?”


“我是没有伞啊。”他说着从驾驶座走下去,脱掉了西装外套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下来吧。”








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挤作一团被西装外套盖住的场面是有点儿好笑的。


可是李希侃无暇顾及这些的。


为了不让手太累毕雯珺把一直手搭在他肩上把外套支起来,两人步履艰难的往前挪动。


他甚至不太敢抬头,只得专心的盯着脚下的路避开凝成一滩的雨水。从天空上降落下来的雨滴打在脚边的水坑,激起层层涟漪。


“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他带着希翼的看向毕雯珺:“你外衣都湿了,我给你找件外套吧。而且我得洗个澡换衣服,你站在楼下等我也不好。”


其实天气比较闷,一点儿也不冷,不需要穿外衣,可是毕雯珺看着他的双眸就觉得自己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好点头:“好。”








四个大男人合租难免会不太整洁,李希侃打开门踢走门口的几双鞋,笑的有些尴尬:“你直接进来就好了。”


“嗯。”


毕雯珺走进客厅随意打量了下,发现一面墙上有五张照片,就驻足观望了下。


第一张是李希侃灵超陆定昊和尤长靖的合照,剩下四张里他能认得出尤长靖和林彦俊,灵超和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陆定昊和一个人的合照,最后是李希侃的单人照,穿着紫色的宽大卫衣,眯起被璀璨阳光晃到的双眼,笑的有些可爱的样子。


唯有他是只身一人。






毕雯珺清楚这并不是特意放出来给自己看的,而是他真的是自己一人。


去刷杯子给他倒水的李希侃这会儿正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有些出神的盯着照片便走过去解释:“第一张是我们四个搬到一起的时候去照的。第二张长胖和制霸你认识,第三张这个是灵超,就是和我...”


“我知道他。”


“诶?”突然被打断的李希侃愣了下,不过也没多问:“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旁边是他男朋友,叫木子洋,模特。第四张里小芙你也认识,那个是他男朋友Jeffrey。最后一张就是我啦,我们七个人有一年夏天出去玩儿,然后他们给我照的。”


毕雯珺点点头,伸手指向Jeffrey:“我好像见过他。”


“额...”李希侃有些尴尬的摸摸后颈:“就是去酒吧那次...额,他去接的我。”


这么一说毕雯珺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想想当时自己还因为这个有些恼火,现下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去洗澡吧,我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等等,沙发没地方。”


顺着他有些歉意的目光,毕雯珺看向沙发:各式各样的零食堆在上面,还有乱扔的沙发垫子,团成一团的小毯子。


李希侃讪笑出声:“昨晚我们看电影来,闹得太晚就没收拾,你去我屋里坐会儿吧。”说完打开自己房门:“我和灵超一屋,长胖和小芙一屋,这边是我桌子,你坐那儿就好。”


“嗯,我知道了。”








等到李希侃去洗澡后毕雯珺才开始好好打量起他住的房间来。


屋子里不算太乱也不是太整洁,桌子上面一堆东西摆的毫无章法。


大学时期就没事儿帮着他收拾东西的毕雯珺轻飘飘的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帮他整理桌子。


快收拾完时一本密码本吸住了他的视线。


宛如开闸放水的回忆瞬间席卷了大脑。








“哇老毕你真的是,不告诉我一声就跑来温州,吓死我了。”


“不是你说想我了吗?”


“谁、谁说啦?”


“是我想你了,想来看你,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


“不是说要出来玩儿吗?想玩儿什么?”


“诶老毕你看那个!套圈中十个可获得一只仿真猫,我想要!”


“你床单被套上都多少猫了,还要只仿真的?”


“不管,我就想要,你帮不帮我?”


“好好好。”


————————


“啊好可惜就差两个!”


“要不再来一次吧,不是很喜欢吗?”


“不要了,有这个本子也行,把密码设置成咱俩在一起的那天,偶尔写写日记。”


“你还喜欢没事儿写日记?”


“少瞧不起人哦我告诉你,小心我用英语写,让你看不懂。”








私自看人日记可不是个光彩的事,可毕雯珺还是遏制不住这个念头,刷了五分钟新闻后终于忍耐不下去,伸手把日记本拿了过来。


心都快要悬在嗓子了,他的手颤动着去调数字,害怕是那串密码,又害怕不是。


‘喀’的一声,被打开的封面向上翘起来,几片纸张被带起,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有字。


但这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毕雯珺知道自己不是个消极的人,可面对爱情时他却极度缺乏自信。


李希侃是他的初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他捧在手里放在心尖上的人,是白月光也是朱砂痣。即便后来知道自己被骗,他也未曾变成白饭粒或是蚊子血。


天蝎座最会得理不饶人,毕雯珺也是如此。每每看到李希侃被自己的恶语逼的红了眼眶湿了眸子的时候,心里泛疼之余却又升起股得意来。


风水轮流转吧,当初他可比这要难受。


但是今天一天接受的所有讯息,种种事迹似乎都证明着,李希侃并不比自己好过多少。






搭在日记扉页上的手有些迟疑起来,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下去。


李希侃就是这个时候带着一身温吞的水汽出现的,被热气蒸的暖烘烘的手制住了他的手指,声音透着掩盖不住的紧张:“你别看...”


毕雯珺回过神看他,穿着白色V领的浴袍,头发半湿不干,偶尔会滴下两滴水来,白嫩的小脸上带着自然的红晕,狭长的眼睛中翻涌着难懂的情绪。


“好,我不看,你快穿上衣服吧,小心着凉。”说完他轻轻抽出被摁住的手指,转身要走出房间。


“你别走,毕雯珺。”






李希侃也不知道自己是发的什么疯,看到他转身的瞬间就奋不顾身的从背后抱住了他。


好像是害怕他会随时消失一样。


过于大的力量箍的毕雯珺腰有些发麻,他安抚性的用手拍拍他:“我不走,你不用这么大劲儿。”


他的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后背很快就感觉到了些温热的湿意,起初以为是对方头上的水,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李希侃在哭。


“毕雯珺。”有些委屈的哭腔闷闷的从身后传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觉得,好像我从认识你开始走的每一步就都是错的。我不该故意骗你说想学悠悠球就接近你,我不该在没认清自己的心意时就去撩拨你,更不该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上你却不好意思承认。我....我想走对的路的,可是好像,一步错,步步错。”


毕雯珺不知道自己是被哭的心软了,还是被说的心软了。


李希侃说他走错了,那自己又何尝没有呢?


从当年教他悠悠球是那些不经意的抓手、肢体无意识的触碰时,就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


少年时意气风发,只懂得照顾自己的情绪,后来一个人远在国外纵有百般后悔,却也于事无补了。








他轻轻拿开环住自己的胳膊,转过身把哭的有些上不来气的人圈进怀中。


胳膊被拿开时李希侃以为毕雯珺仍是不肯相信自己,眼泪流的便愈发的凶,直到被纳入怀中时他才敢抬头看人,看见的是对方满目无奈以及懊悔。


“大四的时候我去了韩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时很多人劝我,可是我还是没留下来。我独身一人在韩国待了两年,练习结束后会很想家,也会想起同样在异国他乡的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家,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我...”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李希侃红着眼睛抬头看他,因为哭的太久导致有些上不来气:“我、我怕我以后就、就没胆子和你说了...”


“好好好你别急。”毕雯珺给他顺了顺气:“我听你说完。”


“从你走了以后我就没和任何一个人谈过恋爱,我真的好难受,尤长靖有男朋友,陆定昊也有了男朋友,就连比我小的灵超也有男朋友,就我没有。每年的情人节或者520,他们都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看电视。他们偶尔也劝我找男朋友,我不愿意承认我在等你,我也知道我等不到你,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认识一个新的人,再找一个新的人,因为你从来都没从我心里离开过。”


“这些都是我自作自受,都是我不好,所以毕雯珺,对不起,对不起...”


身上的衬衣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可是毕雯珺感觉那不是衣服,而是自己的心。








他用拇指拭去怀中人的泪,慢慢开了口:“小侃,以后别再大早上买咖啡了。”


把这当成了拒绝的李希侃抽噎着点头说了声好,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去打扰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李希侃。”毕雯珺无语的捏了捏他没几两肉的脸,重新把人搂住:


“其实我和你一样,觉得认识对方的开始就是错的,因为第一步走错了,所以后面就错的一团糟了。当时也是我不好,感情冲昏了头脑以为只是我自己的独角戏,所以什么话也没说丢下你就走了,等到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已经人在国外了。


我一个人去上课,一个住宿,偶尔和朋友出去闲逛,过着没有你的日子,过着和没有认识你之前别无二致的日子。但是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






扶梯上看到你那回,是我第一天回国。你抬头之前我就看到了你,你和灵超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所以我以为...第二次其实不是电梯里相遇,熟悉公司的时候我在十楼看到了你,你正在教别人跳舞,让我很想把你拽出来威胁你以后只跳给我一个人。后来我看到陆定昊的男朋友去接你,又对你产生了误会,才会不管不顾的把你从酒吧拽出去。”








看着李希侃不可置信的双眼,他苦笑一声:“小侃,如果我不说,你永远都不知道我为你吃过多少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就是这样。吃醋是因为...太爱你。你说你走错了,我说我走错了,可是既然我们都已经走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他松开听完这席话有些发懵的李希侃,从旁边的凳子上拽过自己淋湿的西装,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摸出了两枚戒指。


“戒指?!!”


李希侃屏住呼吸,愕然的瞪大双眼,抬头看看毕雯珺,又低头看看他手里的戒指,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去找过的,我在雨里找了好久的,我还以为找不到...我还以为...”


看他越说越激动,好不容易制住的泪又有落下来的趋势,毕雯珺赶紧牵起他的手,认认真真的把小银圈戴进他无名指上:


“这一次,没有人可以把它摘下来了。”







认识彼此之后我们走了许多歧路。


一步错,步步错。


既然如此就这么错下去吧,跌入深渊也要抱紧对方。







——END——


@活在半夜 艾特你了 抢首杀吧~

【毕侃】男朋友是老师了不起啊

收下我的尖叫


Twinkle木木夕:

*师生    有一点点破车(并不好吃)
*主毕侃   几句异坤 自行避雷


最近比较忙 用了三天抽时间一段一段打出来的故事 没头没脑 
题目还被她 @活在半夜  吐槽沙雕


✨石墨


✨石墨看不了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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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考完试看了看消息才知道1k今天又过年了 我先哭再补图好了

我哭了你们呢

【异坤】交错

只要在一起 在哪儿 要等多久 我都愿意


好梦不醒:





蔡徐坤进门的时候,王子异没醒。


 


 


 


蔡徐坤蹑手蹑脚放下书包又脱了鞋和外套,连拖鞋也没穿,直接踩在酒店的长毛地毯上往床边走。


 


 


 


王子异睡在大床一侧,头端端正正摆在他自己的枕头上,左手搭在被子外面,右手习惯性的伸在蔡徐坤要睡的那一边,像每晚搂着蔡徐坤睡觉时那样展开着怀抱。


 


 


 


蔡徐坤蹲在床边看看王子异,冰凉的手顺着被子边缘塞进去,摸到了王子异的右手,刚挠了两下他的手心,立刻被王子异攥住了手指握紧。


 


 


 


王子异翻过身冲着蔡徐坤睁开眼睛,拇指轻轻摸了两下他的手背:“回来了?”


 


 


 


蔡徐坤托着下巴冲王子异点了点头,站起来坐在了床上。王子异伸手拉着被子盖住蔡徐坤的腿,挪过来把头倚在蔡徐坤的肋骨,两只手都去找了蔡徐坤的手给他捂着。


 


 


 


蔡徐坤抬起左手用胳膊圈住了王子异,拨着王子异的耳朵问他:“你几点走?”


 


 


 


王子异对蔡徐坤身上萦绕着的凉气很不满,拽着蔡徐坤的胳膊把他拖到被窝里,抱着他塞在自己胸口:“八点多,哄你睡了我再走,来得及。”


 


 


 


蔡徐坤整个人被王子异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暖烘烘的感觉从王子异的身上慢慢传导到他身上,从脚底到头发丝都麻麻痒痒的重新热乎起来,蔡徐坤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王子异睡意全无,一手抱着蔡徐坤一手给他塞着被角,侧脸贴在蔡徐坤的耳朵上,给他暖着两片冷得有点发红的单薄耳肉。蔡徐坤缩手缩脚的扎在王子异的怀里,脸颊蹭在王子异的颈窝,眯着眼蹭了两下,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王——子——异——”


 


 


 


王子异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低下头去吻蔡徐坤的发旋:“嗯,在。”


 


 


 


蔡徐坤把手脚全都张开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王子异顺着他敞开的四肢更紧的抱住了他,亲吻又落在他的肩膀和侧颈。


 


 


 


蔡徐坤挂在王子异身上,打着小哈欠揉揉眼睛,侧着脸在他肩膀上蹭蹭:“唔……要先去洗澡,再躺一会儿更不想去了。”


 


 


 


王子异抱着他下床,拿了床边小沙发上自己的外套裹住蔡徐坤,托着他挂在自己身上给他找了睡衣和毛巾,送他去浴室洗澡。


 


 


 


蔡徐坤洗了澡出来,王子异给他吹头发。蔡徐坤在吹风机呼呼的风声里迷迷瞪瞪的晃悠,闭着眼睛挠挠鼻子,一头砸在了王子异的肚子上。


 


 


 


王子异关了吹风机,手掌插进蔡徐坤蓬松的头发里顺了两下,托着他的小脑袋把他扶了起来。蔡徐坤的小脸藏在王子异的大手掌里就更显小,偏偏蔡徐坤仰着头看看王子异,还傻乎乎的露着兔牙笑了:“嘻嘻,子异!”


 


 


 


蔡徐坤真的很乖,真的很可爱,也真的很爱王子异。


 


 


 


所以王子异经常会被蔡徐坤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依赖和眷恋弄得像死机一样的愣在原地。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是太多太多的喜欢和爱意全都堵在胸口,王子异实在找不到恰当的方式去表达。


 


 


 


就如此刻,王子异只好捧着蔡徐坤的脸对他亲了又亲,细碎的吻缠绵地在蔡徐坤的鬓角和脸颊徘徊着舍不得离开:“宝宝……哎,我的宝宝……”


 


 


 


蔡徐坤被亲得害羞,蜷成了一个小白团子缩着。王子异俯下身抱起他,轻手轻脚把他放进被子,自己也钻进去又抱住了他。蔡徐坤用头顶蹭着王子异的下巴,拳头按在王子异的胸口蹬着脚丫又伸了一个懒腰,咂咂嘴缩在了王子异怀里:“你的宝宝……怎么啦?”


 


 


 


王子异托着他的背抱他靠在自己身上,蔡徐坤自觉的把脑袋贴在王子异的锁骨,胳膊圈上王子异的腰,哼哼唧唧的蹭。


 


 


 


王子异亲亲他的耳朵,拍着他的背哄他睡:“我的宝宝很棒又很辛苦,他现在很困啦,他要睡觉啦。”


 


 


 


蔡徐坤闭着眼睛笑,侧过头把脸埋进王子异胸口:“录了好多遍才好呢……不然就可以早一点结束然后和你一起回去了。”


 


 


 


王子异嗯了一声,拉起被子盖住蔡徐坤的背:“没关系,你很棒,效果一定会很好。不能一起回也没关系,我先回去,然后在家里等你。”


 


 


 


蔡徐坤慢吞吞的点头,手指抓着王子异的睡衣又放开,迷迷糊糊的又抬起头:“我发了一版demo给你,你再听一下……”


 


 


 


王子异手掌盖在他的脑后,轻轻吻他的额头:“好,我知道了。我在飞机上听,还有昨晚要给你看的词也一起再改一下。”


 


 


 


蔡徐坤点点头,闭着眼睛趴回了王子异身上:“我拿给制作人看,他以为是一个人写的……我自己看看也觉得是,你写的和我想的一样。”


 


 


 


王子异抱着他侧过身,替他挡住窗外熹微的晨光:“说是一个人好像也对,就是你和我,我们在一起……宝宝,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就是一个人,我们两个。”


 


 


 


蔡徐坤毛茸茸的头顶安静枕在王子异的手臂上,抱着王子异横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嘟着嘴唇无意识的亲吻王子异领口周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就是和你连在一起,想法也好感情也好,什么全都是一样的喔……”


 


 


 


蔡徐坤越说声音越小,搭在王子异胳膊上的手也松了下去,软绵绵的落在被子上。


 


 


 


王子异的手还在轻轻摸着蔡徐坤的后背,只要一停蔡徐坤就要皱眉毛。王子异舍不得放手,只好继续哄着摸着,又凑过去吻了两下蔡徐坤的眉毛,握着他的手小心放进了被子里。


 


 


 


王子异起床要走的时候蔡徐坤还是醒了,裹在被子里看王子异换衣服收拾东西。


 


 


 


王子异心疼的过来看他,摸着蔡徐坤的额发哄他:“乖,你睡吧,睡醒了就回家了。”


 


 


 


蔡徐坤摇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王子异盖在他头顶的手掌抱着,垂着眼睛亲王子异的手心:“晚上要等着我……”


 


 


 


王子异连着被子一起把蔡徐坤抱起来,圈着蔡徐坤来来回回的轻轻晃着:“好,我等着你,一定等着你。小坤一开门就能看到我,我抱着小坤一起吃夜宵,再一起睡觉。今晚讲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蔡徐坤倚在王子异胸口,手指上绕着王子异垂在额头的发丝,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凌晨一点,蔡徐坤落地北京。


 


 


 


等他推开宿舍大门的时候,王子异真的就站在门后等他。王子异像他早上答应蔡徐坤的那样,张开手直接把蔡徐坤抱了起来:“我的宝宝回家啦!”


 


 


 


从熹微晨光到如水夜色,我们先后走过异国他乡,最后又在起点相遇。


 


 


 


就算只有一天,也好想你啊。


 


 


 


不过还好。交错的是时间和空间,不是我和你。


 


 


 


距离也好时差也好,甚至很久都不能见面也好。


 


 


 


我们能一起就好。


 






Fin.